刘教练鞋，先飞了一只。
然后是发簪。
再然后，白天那个见人只会点头的女人，爬上石头，喊了一嗓子。
山下没人听过她这个声音。
丈夫没有。
婆婆没有。
她自己，也没有。
酒哥，狄俄尼索斯（Dionysus），站在树影里。
没喊安静。
酒哥办事，有一项和别的神不一样：
别人让人跪得整齐。
他让人站得东倒西歪。
换到罗马人的叫法里，酒神常叫巴克斯（Bacchus）。
跟着这个名字，英语长出一个很长的词：
bacchanalian。
狂饮作乐的，纵情狂欢的。
这个词长得像穿西装来查账的。
意思却是：
西装不知道扔哪儿了。
这里跑个题。
公司年会，老板举杯。
“今天没有上下级！大家放开！”
员工笑。
老板没动筷，没人动筷。
老板说唱歌，大家开始研究谁先死。
一个员工刚说了句真话，旁边同事在桌子底下踢他。
老板不是说没有上下级吗？
那是他说的。
明天谁签工资单，是大家知道的。
十点半，老板接电话，先走了。
门关上。
有人把领带扯下来，往麦克风上一缠。
“刚才谁点的那首歌？撤了！”
服务员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同一个包间，好像换了一批客人。
回来。
山上为什么那么吵？
山下欠的声音太多。
一天忍一句，一年就攒了一肚子。
杯子一碰，声音找到了出口。
这场面才配得上 bacchanalian。
你可以写：
The party turned into a bacchanalian revel.
聚会后来成了一场纵情狂欢。
吃两颗花生、碰半杯啤酒，不必急着请这个词出场。
得让读者看见：鞋不在脚上，规矩也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当然，酒哥那杯酒有剂量。
压了太久的东西，冲出来不一定只会唱歌。
所以记这个词，记得热闹里还有一根松掉的绳。
有些“大家放开”，只是领导的台词。
真正放开的那一刻，往往从领导关门以后才算。
山上又飞起一只鞋。
这回，两只终于配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