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塔罗斯(Tantalus)站在水里。
水就在下巴边。
低头喝,水退了。
头上挂着果子。
伸手摘,枝条抬高了。
冥界给他的刑罚,设备很简单。
一池水,一棵树。
外加一个永远有效的功能:
差一点。
这比什么都没有,更会折腾人。
真没有,他还可以死心。
偏偏果皮都看得见。
水声都听得见。
只要再伸一点。
再弯一点。
再努力一点。
英语从他的名字里拿出一个动词:
tantalize。
拿一个诱人的东西逗着你,让你心痒,却又不让你轻易得到。
看得见,够不着。
这里跑个题。
员工问股权。
老板把门关上,声音压低。
“这事,我只跟你说。”
员工坐直了。
“你已经是合伙人的水平了。”
员工又坐直了一点。
“等明年,公司架构调整好……”
说到这里,老板停了。
停得很好。
后半句,员工自己替他写完了。
第二年,公司换了办公室。
第三年,公司换了名字。
第四年,员工发现,自己除了年龄,什么也没换到。
那扇门倒是年年关。
每次关,都像又靠近了一点。
回来。
坦塔罗斯最累的,是每次都觉得这回可能够得着。
有人画饼也是这个手艺。
饼不能离太远。
太远,你懒得追。
也不能真落进你碗里。
落进去了,他就少了根牵你的绳。
最省粮食的喂法,是让一个人靠“快吃到了”活很多年。
They tantalized him with the promise of a promotion.
他们拿升职的承诺吊着他。
当然,美食香气、电影预告也能 tantalize,不必每次都有坏人。
这个词的钩子,是那股被勾起来、暂时又落不了地的想要。
记它,就记坦塔罗斯那根伸出去的手指。
果子离指尖,只差一点。
树枝上,仿佛挂着一张小牌。
“明年。”
风一吹,牌子翻过来。
背面,还是“明年”。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