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练厄科（Echo）躲在树林里。
她有话想说。
可嘴里的话，得先从别人嘴里出来。
赫拉（Hera）的惩罚，让她失去了自己开口的自由，只能重复别人的尾音。
纳耳喀索斯（Narcissus）喊：
“谁在那里？”
她能还给他的，只有碎掉的一截。
她的意思很多。
她能用的词，很少。
后来，人渐渐消失，声音留了下来。
山里有人喊，山里就有人答。
你以为那里住着另一个人。
其实，只是你的声音绕了一圈。
echo。
回声。
也可以当动词：回响，重复，附和。
这词短。
四个字母，就能把一间会议室装进去。
这里跑个题。
老板在群里发消息：
“我觉得这个方案非常好。”
一号主管：“非常好。”
二号主管：“非常非常好。”
三号主管慢了一步，只好加三个大拇指。
到了财务，大家已经把项目夸成了改变行业的东西。
财务刚打完“但是现金……”
看了一眼屏幕。
删了。
换成：“收到，支持。”
老板放下手机，很满意。
“这次大家的意见，出奇一致。”
刘教练给这间屋子装修一下。
把墙全换成镜面。
把门封上。
老板站中间喊一句，四面八方都夸回来。
echo chamber，回音室。
说到信息和观点，就是相同的声音不断回来，越听越像全世界都这么想。
三百个人在群里，不等于三百份判断。
有时候，只是给一个喉咙接了三百个音箱。
回来。
厄科不能说自己的话，是被罚的。
群里的人，有人是怕，有人是懒，有人正在算奖金。
声音听起来一样，背后的账不一样。
最吓人的一致，是大家都知道不对，却都能在聊天记录里证明自己没反对。
His team merely echoed his opinion.
他的团队只是附和了他的意见。
记 echo，记山谷。
再记那个把“但是”删掉的人。
群里又响了一声。
老板发来一句：
“大家要敢说真话。”
屏幕下面，一排“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