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打到第十年,
出怪事了。
一天早上,
希腊人的营盘空了。
船没了,人没了,
跑了。
海边就剩下一匹马。
木头的,
比房子还高。
莽哥在天上看着。
他站的是特洛伊——
虽说挂了彩,
这口气还在这边。
城里人把木马推进去了。
自己推的。
夜里,
马肚子里下来人,
开了城门。
十年没破的城,
一夜破了。
莽哥愣了半天。
破城的不是矛。
是主意。
这主意,人间说是
一个叫奥德修斯(Odysseus)的凡人出的。
可他背后站着谁,
山上一清二楚。
主意,是雅典娜的路数。
远箭,是阿波罗的路数。
器械,是匠哥的路数。
消息,是小赫的路数。
莽哥把这场仗
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越捋越凉快:
冲锋陷阵——他的活。
十年,没破城。
一个主意——人家的活。
一夜。
他那一项排在最后,
备注八个字:
代价最大,收效最慢。
老赫在日头上看着,
没说话。
当年太阳车换人驾,
他也没说话。
老的神不死,
只是没人再提。
如今,
轮到莽哥了。
拳头没有老。
是仗,不要拳头了。
王家的生意,
永远在换新柜面——
先是老赫的太阳,
再是他的拳头。
下一回轮到谁,
谁自己心里都没数。
这里跑个题。
人不是被打败的。
人是被用不着的。
码头上扛大包的老师傅,
力气没小,
货,改集装箱了。
账房里打算盘的老先生,
算盘没坏,
账,进电脑了。
没有废掉的本事,
只有过时的战场。
多少老手艺人到退休那天
都想不通:
我这手艺,
明明比年轻人好。
好是好。
没人要了。
回来。
色雷斯还打仗。
火堆还点着,
庙里的血和酒还供着。
仇还是爷爷辈的仇,
仗还是你死我活的仗。
可莽哥站在云头往下看,
心里明白:
那是旧仗。
旧仗打得再热闹,
也是旧仗。
火堆边的孩子,
如今听的也换了段子——
大力士,
单枪,
挑战神。
一回合。
他这辈子,
输给过罐兄弟,
输给过雅典娜,
输给过赶路的。
回回都有个具体的人,
回回都能红着眼
再约一场。
这回不一样。
这回他输给的不是哪个人。
是往后所有的仗。
他的矛,
还挂在墙上。
他隔三差五
还摘下来擦。
擦得比哪年都亮。
上回擦这么亮,
是没送出去。
这回,
是没处送了。
奥林匹斯的末位,
还给他留着。
妈照样吵架,
爹照样忙大局,
饭桌上照样没人接他的话。
仗变了。
不要他的人,
没变。
还是那一家。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