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练奥林匹斯的末位，
这些日子老空着。
妈吃饭的时候骂过两句：
人呢？
没人答。
人在人间。
打仗的地方。
他这辈子，
三本账。
投胎的账：
天底下最好的胎，
爹是王，妈是后，
落地就是嫡子。
——可这胎里，
没给他留一句疼。
拳头的账：
打遍天上人间，
赢来的全是怕。
怕这个东西，
响亮，
不暖和。
面子的账：
越没人疼，
越不能让人看出来。
嗓门越大，
心里越空。
三本账，
一本都没平。
可要论「被需要」，
全奥林匹斯，
没人比得过他。
匠哥的炉子，
可以歇。
小赫的翅膀，
可以停。
阿波罗的琴，
可以收。
仗不能。
人间的仗，
一天都没停过。
这里跑个题。
什么样的人，
一辈子亮着拳头？
没被人接住过的人。
小时候摔了有人抱的，
长大握手。
小时候摔了没人管的，
长大攥拳。
拳头这个东西，
是不会哭的孩子
唯一的语言。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不会哭的孩子，
练了一身肌肉。
回来。
他不是没被要过。
小怕小慌喊他爸——
全山都不笑他的那两个，
把他从地上抬回过家。
爱姐要过他——
就为一个翻身，
他把希腊换成了特洛伊。
闺女出嫁那天，
杀他儿子的人喊他爹——
他应了。
色雷斯的火堆，
要了他一辈子。
细算下来，
要他的，
都是些什么时刻？
拼命的时刻，
绝望的时刻，
没有退路的时刻。
他不被爱。
但他被最坏的时刻需要。
天上的人不疼他。
爹的判决书，
妈的扭头，
雅典娜的不看。
人间的人也不懂他。
唱本里他是个笑话：
被网罩着，
被凡人捅翻，
一回合就倒。
可有一样是真的：
当兵的爬出战壕之前，
攥紧拳头的那一刻，
喊的是他的名。
几千年了，
没换过人。
月光底下，
又一处战壕。
一个年轻人，
手抖得握不住枪。
他把拳头攥起来，
攥得死紧，
低声喊：
战神。
莽哥到了。
他不说话。
他站在那年轻人后头，
像站在
当年铜罐里的自己后头。
没人疼的神，
专管没人疼的人。
只要人间还有打不完的仗，
还有走投无路的拳头——
他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