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练奥林匹斯的王座厅，
正在议事。
沙盘上插着小旗，
特洛伊那一片，
红的压着黑的。
门口站着权和力。
看见莽哥捂着伤进来，
两个门神对了一眼——
战神挂彩，
开天辟地头一回。
莽哥不管这些。
他冲到大厅正中，
嗓门还是震梁：
「爹！
凡人！凡人捅了战神！
神仙打架，凡人靠边——
这是咱家的规矩！
她，」
他指着雅典娜，
「她把凡人扶上桌！」
雅典娜坐在那儿，
没看他。
她在看沙盘。
妈坐在那儿，
也没看他。
妈扭过了头。
昨天，妈头一回夸他。
那声夸，
今天收回去了。
阿波罗的嘴角
动了一下，
没敢笑出声。
前半个时辰，
爱姐也回来过。
胳膊上挂了彩，
哭哭啼啼。
王笑着挥挥手：
「打仗不归你管。
回去，管你的嫁娶。」
有人哄，
有人送，
她妈狄俄涅（Dione）
搂着闺女上了云头。
轮到莽哥，
大厅里安安静静。
没人哄。
王开口了。
一个字，
一个字，
砸下来：
「别坐我旁边哭。
你这头两边倒的牲口。
全奥林匹斯，
我最恨你。
你心里只装得下
吵架、打仗、斗殴。
你要不是我生的——
早把你扔进塔耳塔洛斯（Tartarus），
比提坦（Titan）还低。」
大厅里没人接茬。
沙盘上的小旗，
一动不动。
莽哥站在那儿，
伤不疼了。
这句话比那一枪，
捅得深。
骂完，
王抬了抬手。
医官派厄昂（Paean）上来，
打开药匣子。
药膏一抹，
伤口眼见着就合上了。
神仙的伤，
好得快。
王没再看他，
转头问沙盘：
「希腊那边的战线，
怎么往回拉？」
议事继续。
莽哥在大厅正中
又站了一会儿。
没人理他。
他自己走出去了。
这里跑个题。
普通人家的孩子摔了，
爹先问：
疼不疼？
王家的孩子摔了，
王先问：
丢没丢人？
王权家里没有父子，
只有资产和负债。
资产挂了彩，
骂一顿，治一治——
骂，是还打算用你。
治，是怕你报废。
他弟弟当年
从奥林匹斯掉下去，
爹一个字都没骂。
在这家里，
挨骂是待遇。
不闻不问，才是除名。
多少大院里的孩子，
多少公司的嫡系，
到挨骂那天才知道——
原来自己在账本上，
不在心上。
回来。
罐子里那十三个月，
他等过爹的雷。
等爹一道雷劈下来，
劈开铜罐，
劈死巨人。
雷没来。
这回，
雷来了。
劈在他身上。
他这辈子，
就想赢爹一句夸。
上回在王座厅表态，
赢来妈一句夸——
隔夜就作废了。
这回揣着一身伤，
来讨一句公道——
公道没讨着。
讨来一句「最恨你」。
全奥林匹斯都听见了。
比那声惨叫，传得还远。
他回到自己屋里。
屋角那口铜罐，
还在。
那里面装过十三个月，
装过一个嫡子，
装过全奥林匹斯的没人来。
今晚，
又装进一样新东西：
一句「我最恨你」。
罐子装过那么多，
就这个，
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