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练网收走以后，
头一个早晨，
全山的眼睛还肿着——
看热闹看肿的。
她搬过来了。
东西不多：
镜子，香粉，
几只鸽子。
他的屋里，
矛，甲，战车。
这屋子从此两种味道：
硝烟，
和香粉。
有件事，
俩人谁都没料到。
网之前，偷着，
全山的眼睛都长在他们窗户上。
网之后，明着，
反倒没人管了。
王睁一眼，闭一眼——
网都上过了，
还能怎么安排？
王权管得住要脸的人，
管不住丢过脸的人。
脸这个东西，
是押给这世上的押金。
押金没收那天，
人反倒自在了。
笑话是有保质期的。
网之后头一个月，
全山还在讲。
第三个月，
阿波罗家的段子出来了，
一茬接一茬，
全山追更去了。
再往后，
王家的丑事一出接一出，
谁还翻旧账？
看客不散，
是没等到新段子。
你只管活。
活过三茬新段子，
你就是旧闻。
莽哥家的网，
就这么成了旧闻。
日子里的几件事，
得记一记。
那口矛。
她看见墙角那口矛，
擦得锃亮。
「给谁的？」
「当年想送你，防身。」
莽哥说。
「没敢。」
她接过来。
没挂墙上。
挂在门口，
当了门帘杆。
全奥林匹斯最凶的兵器，
最后的去处，
是门帘杆。
打仗回来的人，
掀帘子进门，
得先低头。
兵器到了这个家，
都学会了低头。
俩孩子。
她住进来那几年，
小怕小慌长个儿最快。
小慌话密，
她句句接得住。
小怕不吭声，
她也不硬逗。
妈那个位置，
她没名分。
她就坐了半间屋子。
他出门打仗，
她不哭，不送。
就往他甲上
系一条自己的腰带。
「系上。」
她说。
「回来还我。」
战神系那玩意干什么？
对面又不会因为他迷人
就放下刀。
她就系。
「让对面看看——
你是有家的人。」
告状那晚，
他从王座厅回来。
全山都听见了那句话，
她也听见了。
她什么都没问。
递了杯酒。
那晚，
矛没擦。
妮妮在这半间屋子里
长大，出嫁。
婚礼那天，
两口子并排站着。
闺女的单子是她妈拟的，
里头有一行，
是他抢的——
那行变成项链，
正戴在闺女脖子上，
全山的眼睛都移不开。
她都知道。
她什么都没说。
就碰了碰他的
胳膊肘。
妈那边，
从头到尾没登过这个门。
金苹果的旧账还在，
儿媳也不是她挑的。
莽哥也没请。
母子之间有些事，
不说，
是客气。
全山当年最不被看好的，
就是这一对：
一个，是没人要的嫡子。
一个，是订单里的新娘。
都是王权安排
剩下的。
剩下的两个人，
没婚书，没仪式，
把日子过成了
全山最像样的日子。
婚书保不住婚。
笑话散场后的日子，
才保得住。
傍晚。
院里。
她描眉，
他擦矛。
鸽子落在门帘杆上——
落在那口矛上。
谁也不说话。
全山的笑话，
换了七八茬了。
他们家这个，
没人再提。
后来人间的书上写：
战神和爱神——
没结婚，
也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