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练奥林匹斯（Olympus）添了一个孩子。
这回天后赫拉（Hera）生的，
是个壮小子。
落地一声哭，
震得殿顶的灰
都往下掉。
嬷嬷们报喜：
手是全的，
脚是全的，
脸，
英气。
天后把他抱在怀里，
先数的不是他的手指。
是看他够不够格
留下。
够格。
金镯子这回，
抱得紧紧的。
后头还生过一个。
也是这间产房，
也是这双手，
也是这串金镯子。
那个孩子生下来，
腿是歪的。
天后看了一眼，
手就松了。
云边上翻下去一个小东西，
很轻，
像谁碰掉了一只杯子。
那个孩子叫赫淮斯托斯（Hephaestus），
莽哥的弟弟。
往后满山都叫他匠哥——
那是后来的事了。
这个没掉下去。
这个叫阿瑞斯（Ares）。
这本书里，
叫他莽哥。
莽哥落地就赶上了
嫡出的顶配待遇：
奶是最好的，
摇篮是最软的，
位子离爹妈
是最近的。
离爹妈最近，
意味着一件事——
离炮火也最近。
他爹宙斯（Zeus）和他妈，
是奥林匹斯打仗最勤的两口子。
别家的仗在外面打，
他们家的仗，
在王座厅打。
摔东西，
翻旧账，
冷战，
热战，
隔三差五
换着花样来。
摇篮就摆在厅边上。
别家孩子的摇篮曲是歌，
他的摇篮曲，
是爹妈的吵架。
妈疼他吗？
疼。
疼给爹看。
「你们老王家的嫡子——」
妈一开口，
他就成了筹码。
爹疼他吗？
爹看他一眼，
想起的是他妈。
「你就生出这样的——」
爹一开口，
他就成了证据。
筹码和证据，
都摆在大人中间。
没人问过那个孩子，
是想当筹码，
还是想当证据。
这里跑个题。
世人都可怜被扔掉的孩子。
被扔掉的孩子确实苦，
可他打小就知道答案：
没人要我。
答案再难听，
也是答案。
被留下来的那个不一样。
留下来的那个，
一辈子都在等宣判：
我到底值不值得
被留下。
被扔掉的孩子，
知道自己没人要。
被留下来的孩子，
一辈子都在证明自己值得被留下。
前者疼一次，
后者疼一辈子。
多少家业里的长子嫡孙，
多少全家福正中间的孩子，
疼就疼在——
没人看得出来。
回来。
莽哥就是那个
要证明一辈子的孩子。
他哭第一声就特别响——
现在回头看，
那不像啼哭，
像答辩。
他学走路，
摔了，
没人扶。
嫡子要自己起来。
他爬起来，
第一件事不是喊疼。
是把小拳头
攥紧了。
夜里，
王座厅的吵架声
又起来了。
摇篮里的孩子睁着眼，
听。
听着听着，
小手攥成了拳头。
被扔下去的那个，
后来满山神器。
被留下来的这个，
后来满山笑话。
人间管他叫战神。
战神还没打过仗。
先打过仗的，
是他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