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练莽哥十几岁，
正是拳头最硬的年纪。
那年山脚下出了两个巨人：
俄托斯（Otus）和
厄菲阿尔忒斯（Ephialtes），
波塞冬（Poseidon）家的种。
往后叫他们罐兄弟——
他俩这辈子干得最出名的事，
就是把嫡子装进罐。
罐兄弟的买卖很大：
搬山。
把一座山
摞到另一座山上，
说要堆个梯子，
打上天来。
莽哥听说了。
打上天？
天是我家的。
一人一矛，
他下山了。
这一仗没什么好讲的。
罐兄弟不按规矩打，
两个打一个。
他被按住，
塞进一口铜罐。
盖子一盖，
黑了。
头几天，
他在罐子里骂。
骂累了，
喊。
喊累了，
就不出声了。
他开始等。
等爹的雷。
等妈的人。
等全山的动静。
罐子里安静得可怕——
外头，
真没动静。
罐兄弟都纳闷。
每隔几天，
巨人敲敲罐子：
「哎。
你爹还没来？」
这句话，
比罐子黑。
一个月。
六个月。
十三个月。
奥林匹斯的饭桌上，
嫡子的位子空着，
没人提。
妈照样跟爹吵架。
爹照样忙大局。
山上的日子照过，
好像那个嗓门最大的儿子，
只是出了趟远门。
冠盖满京华，
斯人独憔悴。
满山都是神。
没一个来救他。
这里跑个题。
孩子出了事，
寻常人家第一反应是报警。
可有的家不。
有的家里，
孩子丢了，
先丢的是面子。
报警，
就得承认出事了。
承认出事，
就得认怂。
世家不认怂，
王权家更不认。
所以嫡子丢了，
也就等于没丢——
不是没人找。
是没人敢找。
找他，
就等于承认嫡子会输。
他以为，
嫡子是家里最不能丢的人。
后来才知道，
面子才是。
第十三个月，
罐子外头来了个贼。
赫尔墨斯（Hermes），
小赫。
赶路路过，
听见罐子里有动静。
撬开。
亮光进来的那一刻，
莽哥眯着眼，
问了第一句话。
不是谢谢。
是：
「家里……
找过我吗？」
小赫看了他一眼。
「别谢我。
顺路。」
他没答那个问题。
没答，
就是答案。
莽哥回了山。
饭桌还是那个饭桌。
妈给他夹了菜。
爹没抬头。
没有人提这十三个月。
他也学会了
不提。
只有一件事变了：
从那以后，
他打仗回回第一个冲。
罐子里教会他的：
别等。
等不来人。
罐兄弟后来的下场，
顺带交代一句。
月亮姐姐往他俩中间
放了头鹿。
鹿跑过去的瞬间，
两支矛同时出手——
扎中的，
都是对方。
仇，
是妹妹顺手结的。
莽哥听说了，
没谢。
他把那口铜罐
搬回了自己屋里。
没人问他
搬个破罐子做什么。
他自己知道：
那里面装过十三个月，
装过一个嫡子，
装过全奥林匹斯的
没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