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哥要出征。
套车,
披甲,
矛擦得能照见人。
战车刚出库,
俩孩子追上来,
一左一右跳上车。
一个叫福波斯(Phobos),
往后叫他小怕。
英语里凡是「怕什么」的词,
尾巴上都拖着他——
phobia,恐惧症。
怕密闭,claustrophobia;
怕高,acrophobia;
怕蜘蛛,arachnophobia。
追根到底,
都是他家的。
一个叫德摩斯(Deimos),
往后叫他小慌。
小慌的名字,
人间的字典没收——
慌这个东西,
人间自己会,
不用进口。
这俩孩子什么时候来的,
妈那一栏写的谁,
莽哥没细说过。
他们家的档案,
这一栏没人敢填。
反正打记事起,
爹出征,
他俩就在车上。
俩孩子分工明确。
小怕瘦高,
不吭声。
他往敌人营地对过
一站,
那营地夜里就做噩梦——
人人梦见输。
小慌话密,
手快。
号一响,
他先蹿出去,
三句话不到,
敌人的队伍里
先跑了一半。
莽哥的仗,
赢面从来靠气势。
他的三板斧:
小怕,
小慌,
然后才是他自己。
队伍里还跟着一位——
乱子姐,厄里斯(Eris)。
她不打仗。
她走到哪,
哪就拌嘴。
英语里「爱抬杠的」,
eristic,
是她。
「祸根」,
apple of discord,
不和的金苹果——
也是她。
军营里丢一只羊,
她能给你整出
三派。
这里跑个题。
什么样的领导,
带什么样的团队。
老板焦虑,
全公司陪着熬夜。
老板怕输,
全公司不敢赢。
老板心里有个洞,
全部门的窟窿
都堵不上。
你带的队伍,
就是你身上没治好的病。
莽哥带的不是兵。
是他的症状。
他小时候没被救过,
所以怕跟着他。
他一辈子没人疼,
所以慌跟着他。
怕和慌不是他带出来的——
是他身上掉下来的。
回来。
仗打完了。
小怕小慌跳下车,
把气势收回车里。
晚上回到家,
俩孩子喊他爸。
全山都笑莽哥。
他俩不笑。
他俩喊他爸。
有一回吃饭,
小怕问:
「爹,
你怕过吗?」
莽哥说:
「没有。」
小慌看了一眼
屋角那口铜罐。
那罐子,
爹不许人碰。
小慌没再问。
爹也没再答。
后来人间上了天文台,
管天上那颗红星
叫玛尔斯(Mars)——
那是他们的战神。
又给红星边上
两颗小卫星起了名:
一颗叫福波斯,
一颗叫德摩斯。
小怕的名字,
进了人间的字典。
小慌的名字,
上了人间的天。
人间的夜空里,
爹在前头跑,
俩孩子一左一右,
跟着。
别的神出征带旗帜。
他出征带症状。
天上也是。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