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斯(Aulis)港。
一千条船,
停在港里。
联军去打特洛伊(Troy),
等风。
等了一个月,
一丝风都没有。
海上平得像块铁板。
兵在闹,
粮在见底,
统帅们天天吵。
风为什么不起来?
因为月亮姐姐不给。
事出有因。
联军的统帅,
阿伽门农(Agamemnon),
前些日子在她的圣林里
猎了一头鹿,
猎完夸了一句口:
「就我的箭术,
月亮女神也不过如此。」
夸口这件事,
她在行。
她行的不是夸口,
是怎么接夸口。
随军的先知算了三天,
出来回话:
女神要的祭品——
统帅的女儿。
亲女儿。
女儿叫伊菲革涅亚(Iphigenia)。

往后叫她伊菲公主。
阿伽门农派人回家接女儿。
借口是嫁人。
嫁的是全军的英雄,
阿喀琉斯(Achilles)。
当妈的亲自送女儿来的。
克吕泰涅斯特拉(Clytemnestra),
往后叫她克姐。
娘俩进城那天,
全营披红挂彩——
联军要办喜事。
喜服送到了公主手里。
祭坛也搭好了。
这里得停一停。
看看这个局。
要风的是统帅,
夸口的是统帅,
做局的是大人,
绑上祭坛的,
是孩子。
这个结构,
这本书的读者不陌生。
序章里写过:
王权家生孩子,
生的不是孩子,
是继承权和分配权。
当年她是那个变量。
如今,
她坐在了收账的这一边。
祭坛那天,
伊菲公主穿着嫁衣。
走到坛前,
看见的不是新郎。
是刀。
她回头看爹。
爹不敢看她。
她问了最后一句话。
不重,
就一句:
「爹。
你说我来嫁人。」
阿伽门农没答上来。
全军没有一个人
答上来。
刀举起来了。
举到最高处——
坛上白光一闪。
刀落下去,
是一只鹿。
女孩不见了。
全军欢呼:
奇迹!
女神收下了祭品,
饶了孩子!
只有克姐站在原地。
当妈的没欢呼。
当妈的看得很清楚:
女儿是没了。
不在坛上,
不在家里,
不在人间。
奇迹这个东西,
是做给人看的。
当妈的那个,
不看奇迹,
只看孩子回没回来。
从那天起,
克姐的眼泪就流完了。
往后的事,
是另一本书。
风起了。
一千条船出了港。
去打那座
要打十年的城。
这场仗死了多少人,
多少年后还在唱。
可这场大风,
是从一个绑上祭坛的
小姑娘身上起的。
月亮姐姐给完风,
在云上站了一会儿。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提洛岛。
想起一个九天大的孩子,
按住妈的手。
想起自己这辈子
最恨的一种人——
拿孩子做局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
祭坛上那只鹿,
又看了看远去的船队。
刀没落下的那一刻,
全场都以为是奇迹。
只有她知道:
这不是奇迹。
这是安排。
她如今,
也做安排了。
她这辈子最恨拿孩子做局的人。
最后,
她成了做局的人。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