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练爹批的条件，
最大的一件到货了。
六十个侍女。
大洋河老俄家的闺女们——
俄刻阿诺斯（Oceanus）的孙女辈，
海里来的姑娘，
一水儿的清爽。
另有二十个，
专管猎狗。
山上一下子热闹了。
热闹归热闹，
队伍带起来，
先立规矩。
三条。
一，守身。
不嫁人，
不跟男人来往。
二，忠诚。
不背主，
不背姐妹。
三，不进男人的城。
山上的事山上了，
城里的局，
不沾。
就这三条。
没有第四条。
有人问为什么只有三条。
她说：
规矩多了，
记不住，
等于没有。
这三条，
条条有出处。
守身——
她见过妈的下场。
忠诚——
她听过满希腊的关门声。
不进男人的城——
城是王权的地方，
王权的地方，
去了就要按人家的规矩活。
她给自己的队伍划了一条线。
线里头，
是她的江山。
线里的日子，
是好日子。
天不亮进山，
踩着露水打猎。
晌午在河里洗澡，
唱歌。
晚上围着火，
烤白天猎的东西，
数星星。
她认得出每一个姑娘的名字，
记得住谁不吃羊肉，
谁怕打雷。
她教她们射箭。
头一条教的不是准头，
是那句话：
一箭。
不让活物受罪。
规矩她自己先守。
姑娘们睡下，
她睡最外圈，
脸朝外。
风从山外进来，
先过她。
六十个里头，
最出挑的一个，
叫卡利斯托（Callisto）。
往后叫她小丽。
小丽箭术最好，
话最少，
睡觉的位置，
挨她最近。
有一回夜里，
小丽问她：
「主子，
咱们这日子，
能过多久？」
她望着火堆，
答：
「规矩在一天，
就过一天。」
小丽听完，
很安心。
往她身边
又靠了靠。
这里跑个题。
一个团队怎么活得久？
不是能打。
是三条：
不抢资源，
不碰权力，
不欠人情。
不抢资源，
就没人眼红你。
不碰权力，
就没人防备你。
不欠人情，
就没人拿得住你。
这三条，
其实就是山上那三条。
守身，
就是不欠人情——
身体不交付，
情就不欠。
忠诚，
就是不碰权力——
不惦记主子的位子，
就没人要清理你。
不进男人的城，
就是不抢资源——
城是别人的局，
入了局，
就上了别人的账。
可还有半句，
得记住：
铁桶江山，
从来不是从外面破的。
外头的箭，
挡得住。
挡不住的那种，
长在心里。
回来。
那几年，
山里头的笑声，
比山下多。
宙斯偶尔听见，
很满意：
这孩子，
六样东西，
自己把自己打发了，
一点不给王座厅添麻烦。
王者喜欢的，
就是这种孩子。
花一次钱，
终身不烦。
很多年后，
山里的姑娘散的散，
走的走，
剩下没几个。
她们凑到一处，
说起从前，
说的都是这几年。
露水，
河，
火堆，
星星，
还有一个睡在最外圈、
脸朝外的主子。
线里的暖，
是拿线外的东西换的。
换的时候都乐意。
只是那时候她们不知道，
线这个东西，
护人的时候有多暖，
翻脸的时候就有多冷。
火堆快灭的时候，
小丽又往主子身边
靠了靠。
这回她什么都没问。
睡得很沉。
她不知道，
往后拆了这条线的，
不是外头的箭。
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