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俩封了神,
人间的香火时代,
来了。
弟弟的庙,
一座接一座,
各城抢着盖。
姐姐这边,
各城也抢。
抢着给她立庙,
抢着把她的名字
写进自己城的户口本。
多神教的生意,
就是这个行情:
城里有尊大神,
等于城里有个靠山。
女神要是把庙落在你这儿,
打仗有人保佑,
出海有人指路,
生孩子有人接。
所以各城都来了。
带着礼物来,
带着图纸来,
带着长老来。
她就挑了一座。
以弗所(Ephesus)。
小亚细亚海边的一座城。
不大,
不富,
不靠谁都出名。
就它了。
各城的长老想不通:
女神这是图什么?
要挑也该挑个大的。
她没解释。
庙落起来那天,
就立了一条规矩:
庙修在城门外。
不进城。
你们拜你们的,
我住我的山里。
庙是我的门,
不是我的家。
这里头有笔账。
香火这个东西,
看着是人间供神,
其实是人间放债。
庙多了,
香多了,
许愿的就多;
许愿的多了,
要兑现的就多。
收十座城的香火,
就欠十座城的愿。
神这个东西,
一旦开始欠,
就有了把手——
谁都能拎着把手
摇两下。
她只要一座城。
只欠一座城的愿。
人情欠得少,
人就站得直。
这里跑个题。
为什么「要得少」
是最硬的盔甲?
因为欲望是
最通用的把手。
一个人想要钱,
钱就是他的把手;
想要名,
名就是他的把手;
想要位子,
位子就是他的把手。
想要的越多,
身上的把手越多,
谁路过都能拎一把。
反过来,
要得少的人,
身上没有把手。
你拿不住他,
只能跟他讲道理。
跟一个没把手的人打交道,
全天下都只好客客气气。
回来。
那一年,
她还跟弟弟
说过这件事。
弟弟的庙越盖越多,
德尔斐(Delphi)的香火
旺得冒烟。
姐弟俩在山口碰上,
弟弟问她:
「姐,
人间这么大,
你就要一座城?」
她答:
「一座够我住了。」
弟弟说:
「多点不好吗?」
她望着山下,
说了一句:
「庙多了,
是人间供我,
还是我给人间打工?」
弟弟没接话。
太阳神想了很久。
什么都想要的人,
才有软肋。
她没有吗?
有的。
她的软肋不在城上,
不在庙上,
不在香火上。
那天夜里,
她坐在山上,
数了数自己有的东西。
弓。
猎狗。
六十个姑娘。
山。
一座城。
数到最后,
还有两样:
妈。
弟弟。
数到这两样,
她停了一下。
把弓,
往手边挪了挪。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