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练提洛岛（Delos）。
海上一座浮岛。
没有根，
没有土，
风往哪边吹，
岛往哪边漂。
这样的地方，
地图上都懒得标。
这一年的某一天，
岛上来了个产妇。
勒托（Leto）。
往后叫她柔姐。
柔姐这胎，
怀的是双胞胎。
爹是宙斯（Zeus）。
天底下最大的那位。
可这会儿，
天底下最大的那位，
不在。
头一个孩子，
生得很顺。
女儿。
落地的时候，
没哭。
按规矩，
孩子落地要哭一声，
报个到。
她不哭。
她睁着眼，
先看了看妈，
又看了看这个岛。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伸出两只小手，
按住了妈的手。
从那天起，
九天九夜。
第二个孩子，
生不下来。
弟弟在肚子里，
卡住了。
一天。
两天。
三天。
柔姐疼得把岛上的石头
都攥出了印子。
孩子生不下来，
不是孩子的问题。
是有人没到。
天上管生育的女神，
厄勒梯亚（Eileithyia）。
往后叫她生姐。
生姐是个什么神呢？
这么说吧：
她是生孩子的开关。
她到了，
产门开；
她不到，
天底下最大的神
也只能干疼。
这会儿，
开关被人捏着。
赫拉（Hera）。
天后。
她把生姐
扣在了奥林匹斯（Olympus）。
不许动。
这里跑个题。
普通人家生孩子，
生的是孩子。
添丁进口，
多双筷子。
王权家生孩子，
生的不是孩子。
是继承权，
是分配权，
是往后几十年
谁坐哪个位置的变量。
所以普通人家的产房门口，
等的是亲人。
王权家的产房门口，
等的是股东。
你看赫拉这一拦——
拦的是一个产妇吗？
不是。
拦的是两个
还没落地的股东。
吃醋，
是女人之间的事。
股权，
是江山的事。
天后这个段位，
从来不办女人之间的事。
她办的，
都是江山的事。
可柔姐这间产房门口，
连股东都没来。
九天九夜，
只有一座浮岛，
和一个刚出生的女儿。
回来。
九天里，
那个女娃娃，
就守在妈身边。
九天大的孩子，
能做什么呢？
做不了什么。
妈疼得抽搐的时候，
她就把两只手
按在妈的手上。
妈渴了，
岛上的人喂水，
她在边上看着。
一天一天，
她不哭，
不闹，
不睡觉似的，
就看着妈。
岛上的人说：
这孩子，
生下来就会搭手。
第九天夜里，
生姐终于到了。
不是她要迟到。
是有人扣着开关。
开关一松，
她日夜兼程赶来，
一进门就愣住了。
她接生过千千万的孩子，
没见过这样的产房：
产妇身边陪着的，
是个九天的娃娃。
生姐后来跟人说：
「我行医万年，
头一回见到
出生才九天的陪产。」
开关一到，
事情就快了。
弟弟落了地。
落地的动静很大——
满岛金光，
亮得像白天。
弟弟叫阿波罗（Apollo）。
往后的事，
你们都知道。
递剪刀的，
是那个九天的姐姐。
脐带，
是她看着剪的。
忙完了，
她挨着妈躺下，
才睡着了。
出生九天，
头一回睡。
这个女儿，
叫阿尔忒弥斯（Artemis）。
往后很多年，
人间叫她月亮女神。
这本书里，
先叫她月亮妹妹。
叫妹妹的日子，
在前半本。
这里得补一个问题。
九天九夜，
爹在哪？
爹在奥林匹斯。
在最热闹的地方。
不在最难的地方。
追柔姐的时候，
爹是浪漫的。
柔姐疼得攥石头的时候，
爹有大局。
大局这个东西，
永远比产房大。
那个九天的娃娃，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还没学会说话，
就先学会了一件事：
指望不上的，
趁早别指望。
很多年后，
三界都知道月亮女神的规矩：
她什么都不要人护，
也什么都不白要人给。
人间说，
这女神性子真冷。
其实不是冷。
是开学早。
别的孩子出生收礼。
她出生，
上班。
她为什么流落到一座浮岛上出生，
为什么全希腊没人敢收留她妈——
往前翻一页，
下一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