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篇最辣的地方,
不是出轨。
因为这个女人从头到尾,
可能都没想过背叛丈夫。
她叫:
阿尔克墨涅(Alcmene)。
名字太难。
以后叫:
阿梅。
阿梅已经结婚了。
丈夫叫安菲特律翁(Amphitryon)。
名字也长。
后面叫:
老安。
阿梅和前面的女人不太一样。
她不是在等什么神王。
也没有想通过宙斯改变家族命运。
相反,
她最值钱的东西恰恰是:
忠贞。
老安出征前,
阿梅送他到门口。
替他整理好衣甲。
手在胸甲上停了一会儿。
“早点回来。”
老安笑:
“打完就回。”
这种话,
几千年来男人出门前都说。
女人也都知道:
未必那么快。
可还是会信。
老安走以后,
阿梅等。
白天有人送来战场消息。
晚上自己睡。
偶尔听见门外马蹄声,
会下意识抬头。
不是。
再过几天。
还是不是。
一个女人真正想念丈夫的时候,
最容易认出的,
不是他的脸。
是:
脚步声。
敲门的节奏。
脱下武器时那一下碰撞声。
甚至是他进屋以后,
先喝水还是先抱你。
这些东西,
宙斯都知道。
这就是这一篇最让我不舒服的地方。
以前宙斯至少还需要:
让女人喜欢自己。
到了阿梅这里,
连这一步都省了。
因为他发现:
最容易进入一个女人心里的方式,
不一定是让她爱上你。
而是:
变成她已经爱的人。
一天晚上。
门响了。
阿梅猛地站起来。
脚步声熟悉。
门推开。
老安站在那里。
她愣了一下。
然后冲过去。
抱住他。
没有怀疑。
没有试探。
也不需要重新产生感情。
因为在她眼里,
这个男人已经被她爱了很多年。
“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你了。”
阿梅笑。
眼睛一下就红了。
嘴上却说:
“打仗还能说回来就回来?”
男人伸手摸她的脸。
“打赢了。”
然后开始跟她讲战场上的事情。
讲自己怎么打。
敌人怎么败。
谁逃了。
谁死了。
甚至拿出一些只有老安才应该知道的细节。
阿梅彻底放下戒心。
灯灭了。
据说宙斯甚至嫌这一夜太短。
于是让黑夜停得更久。
黎明迟迟不来。
以前我读到这里,
注意力容易跑到:
宙斯真能折腾。
现在再读,
完全笑不出来。
因为阿梅这一晚所有的温柔,
其实都不是给宙斯的。
她抱紧他,
因为以为这是丈夫。
她亲他,
因为以为丈夫从战场回来了。
她把这些天的想念都交出去,
也是因为:
她爱老安。
宙斯得到的,
并不是阿梅对宙斯的爱情。
他只是:
偷用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份,
把一个女人原本属于丈夫的爱,
收到了自己身上。
这比色诱更狠。
色诱至少还让你知道:
你正在被谁诱惑。
阿梅连选择对象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天,
真正的老安回来了。
门又响了。
阿梅出来,
看到丈夫站在门口。
她第一反应不是惊喜。
而是:
奇怪。
“你怎么又回来了?”
老安愣了。
“什么叫又?”
阿梅看着他。
“你昨晚不是回来了吗?”
空气一下停了。
老安:
“我昨晚还在军营。”
阿梅笑容没了。
“别开玩笑。”
“我没有。”
两个人对视。
老安可能开始怀疑:
她是不是有别人。
阿梅也开始怀疑:
眼前这个人为什么突然不承认昨晚发生的事。
这种场景特别狠。
一场欺骗结束以后,
真正吵架的,
往往是两个都没有撒谎的人。
阿梅说:
“昨晚你明明就在这里。”
老安说:
“不可能。”
“你跟我说战场上的事。”
“哪些事?”
阿梅说出来。
老安脸色慢慢变了。
因为有些事情:
是真的。
甚至是只有他才知道的。
这一下,
他连发火都不知道该对谁发。
老婆有没有背叛自己?
看起来没有。
可她确实和另一个“自己”睡了一夜。
阿梅有没有认错人?
也没有。
对方长着丈夫的脸。
说丈夫的话。
知道丈夫的秘密。
甚至连身体和动作都像。
那到底是谁错了?
最可怕的骗局就是这样。
受害的人最后会先怀疑: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阿梅可能开始拼命回忆。
昨晚有没有什么不对?
他说话的语气?
拥抱的力度?
为什么那一夜那么长?
为什么有一些感觉,
好像又熟悉,
又不完全熟悉?
可人一旦开始事后寻找蛛丝马迹,
什么都能变成证据。
老安站在一旁,
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是因为老婆主动背叛他。
恰恰因为:
她太忠贞了。
她正是因为太爱自己,
才会被那个假自己彻底骗过去。
这才是最屈辱的地方。
宙斯为什么要选阿梅?
漂亮当然是一部分。
但我总觉得,
真正让宙斯起欲望的,
可能恰恰是她:
难以得到。
一个对丈夫忠贞的女人,
对普通男人意味着:
别碰。
对一个拥有绝对权力的人,
有时却会变成另一种刺激:
如果她不会爱我,
那我能不能让她在不知道我是我的情况下,
依然属于我?
这已经不是追求。
甚至也不是征服。
是:
篡改现实。
宙斯不需要阿梅改变心意。
他直接把:
“丈夫是谁”
这件事给改了。
这就是权力走到极端以后最辣眼睛的地方。
它不再满足于:
逼你答应。
而是让你根本不知道:
自己答应了谁。
后来阿梅怀孕了。
孩子以后会成为希腊神话里最著名的人物之一:
赫拉克勒斯(Heracles)。
孩子的故事以后单独讲。
这里只说一件事。
宙斯似乎很在意这个孩子。
甚至期待这个孩子拥有非凡的地位。
这就让我忍不住多想一点。
也许宙斯看中的,
根本不只是一个女人。
阿梅本身就来自非常显赫的英雄血统。
如果一个强大的神王,
想在人间留下一条足够强的血脉,
什么女人最合适?
漂亮只是最低要求。
身体。
家族。
血统。
性格。
都要好。
这么一看,
阿梅不像情人。
更像:
被挑中的母亲。
那天晚上,
她以为丈夫回家。
宙斯也许想的却是:
一个英雄即将出生。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想的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阿梅想:
他终于回来了。
宙斯想:
这个女人会替我生出什么?
这才是我觉得这段故事真正冷的地方。
很多关系表面上特别亲密。
身体贴得很近。
说着最柔软的话。
可两个人心里进行的,
可能完全是:
两个项目。
一个人在爱。
另一个人在布局。
后来真相慢慢揭开。
阿梅知道了那一晚的人是谁。
她能怎么办?
去找宙斯理论?
去奥林匹斯告众神之王冒充丈夫?
还是向赫拉解释:
我真的不知道?
哪条路都荒唐。
老安也只能接受一个更荒唐的事实:
自己出征回来,
发现众神之王已经提前用自己的脸,
回了一次家。
男人最怕的情敌通常是:
更帅的。
更有钱的。
更有权的。
老安遇到的情敌更彻底:
直接就是他自己。
我甚至能想象很久以后,
两个人睡在一起。
老安翻个身,
看着阿梅。
想问一句:
“那一晚,你真的一点都没发现吗?”
但最后没有问。
因为这个问题,
无论答案是什么,
都不会让两个人舒服。
阿梅也许知道他想问。
于是闭上眼睛。
装作睡着。
窗外很安静。
有些婚姻的问题,
不是夫妻之间发生的。
却要夫妻两个人用后半生去消化。
而那个真正闯进来的人,
早已经回到了天上。
刘教练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