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和德姐之后,
终于已经不只是一个能打的王。
他有:
王位。
秩序。
粮食。
家族。
联盟。
这时候王权会自然进入下一阶段。
不是:
怎么打赢。
而是:
后人怎么记这场胜利。
于是第五个重要女人登场。
她叫:
摩涅莫绪涅(Mnemosyne)。
这个名字念一次挺费劲。
后面就叫:
摩姐。
她掌管:
记忆。
这个女人和宙斯有一个很出名的细节:
两个人连续相伴了:
九个夜晚。
宙斯这种男人,大家都知道。
新鲜感特别强。
很多女人一出现,
故事很快就往下一章走。
可是摩姐这里,
宙斯居然连续停了九夜。
这就很有意思。
当然,
这九夜到底干了什么,
古人没有给我们完整会议纪要。
最后生了九个缪斯倒是真的。
至于是不是严格一夜一个,
大家不用太认真做生育医学计算。
神话不归妇产科管。
我真正感兴趣的是:
宙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找上“记忆”?
因为他已经开始从:
夺权者,
变成:
王朝建立者。
站在老克的角度,
宙斯是什么?
逆子。
造反派。
推翻合法统治的人。
站在宙斯自己这一边:
他是:
解放兄弟姐妹。
推翻暴政。
建立新秩序。
同一场战争。
两个版本。
哪个是真的?
都可以找到材料。
问题是:
最后谁的版本被人唱下去?
这就是王权最深的一层。
打赢一场战争,
只能决定谁坐王位。
控制叙事,
才决定:
后人认为谁本来就该坐在那里。
所以古代所有王朝都重视:
史官。
诗人。
祭司。
歌者。
仪式。
纪念碑。
王不是只要活着的时候别人服他。
还希望死了以后:
别人继续讲他伟大。
这不是宙斯一个人的毛病。
整个人类都这样。
皇帝修史。
将军立碑。
企业家成功以后写自传。
学校捐一栋楼。
名字一定刻在最显眼的位置。
很多人说:
我不在乎名。
一般说这话的时候,
最好先别问他:
那楼上能不能刻别人名字?
人为什么怕被忘记?
因为被忘记有一种很深的恐怖:
好像你这一生,
从来没有来过。
所以财富解决:
我活着的时候拥有什么。
记忆解决:
我不在以后,还剩什么。
摩姐恰好掌管这个。
所以宙斯对她的迷恋,我觉得一点都不奇怪。
他已经拥有世界。
下一步自然想拥有:
世界的记忆。
更厉害的是,
摩姐后来生了九个女儿:
缪斯(Muses)。
诗歌。
歌唱。
历史。
舞蹈。
艺术。
史诗。
这些姑娘以后谁真正出来,我们再慢慢认识。
现在不用背名字。
摩姐管:
记住。
缪斯们管:
怎么讲。
这套组合非常可怕。
因为一个故事发生过,
不等于它能活下来。
得有人:
唱。
写。
画。
传。
特洛伊战争如果没有荷马,
还会不会有今天的特洛伊?
可能有考古遗迹。
但不会有我们脑子里的:
阿喀琉斯。
赫克托耳。
海伦。
奥德修斯。
真正让英雄活几千年的,
不是英雄自己。
是:
讲英雄的人。
所以权力的最高级形态之一,就是:
让别人用你的语言记住世界。
这比杀死一个敌人厉害。
敌人死了:
一代人。
如果敌人的故事也被你定义了:
很多代。
胜利者为什么喜欢把敌人写成:
暴君。
叛徒。
野蛮人。
异教徒。
小人。
不是单纯骂人。
是因为:
如果历史接受了这个词,胜利就开始拥有道德意义。
当然,历史也不会永远听王的。
后人会重新翻材料。
重新解释。
今天的英雄,
明天可能被质疑。
今天的坏人,
几百年后又有人替他说话。
所以摩姐的权力不是:
控制真相。
而是:
控制什么更容易被记住。
这已经很大了。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到自己。
二十多年前在德国。
后来希腊。
西班牙。
中国。
再到意大利。
今天回头讲,
好像是一条挺清晰的人生路线。
德国学认知心理学。
又做新能源。
后来教育。
再创业。
最后来到意大利。
听起来像:
规划得挺好。
其实当年很多时候完全不是。
哪里有机会去哪。
哪个项目能做先做。
很多选择根本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可是人一回头,
记忆会自己开始整理。
把混乱整理成:
故事。
把偶然整理成:
命运。
把当年的莽撞整理成:
企业家精神。
这也是摩姐厉害的地方。
我们每个人都在给自己写史。
只是很多时候没有意识到。
宙斯连续九夜留在摩姐身边。
我甚至愿意浪漫一点想:
也许一个拥有天下的男人,
终于遇到一个可以陪自己:
回头看
的女人。
外面所有人认识的是:
神王宙斯。
摩姐掌管的却是:
记忆。
在她面前,
也许宙斯还能记起:
那个曾经差点被爸爸吃掉、
躲在山洞里、
什么都没有的少年。
真正亲密的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世界认识今天的你。
她记得:
你以前是谁。
但对一个王来说,
个人记忆还不够。
他最终需要的是:
集体记忆。
所以摩姐之后,
九缪斯来了。
从这一刻开始,
宙斯不只是拥有雷电。
他也开始拥有:
故事。
打下江山靠军队。
坐稳江山靠秩序。
把江山留进历史,靠故事。
真正高级的权力,
不仅决定今天发生什么,还希望决定明天的人怎样记住今天。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