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娥(Io)本来只是赫拉神殿里的一个年轻祭司。
漂亮。
安静。
每天做的事也简单。
整理祭器。
准备供品。
点火。
祈祷。
她服务的女神,
偏偏就是:
赫拉。
这件事从一开始,
就已经很不吉利。
因为伊娥后来爱上的男人,
或者说,
后来缠上她的男人,
正是:
赫拉的丈夫。
宙斯。
我一直觉得,
伊娥这段关系最辣眼睛的地方,
不是偷情。
偷情在奥林匹斯山已经算日常新闻。
真正辣的是:
她每天跪在赫拉像前祈祷,
晚上却可能想着赫拉的男人。
你想象一下那个场景。
白天。
伊娥低着头,
替赫拉整理祭坛上的花。
旁边年长的女祭司说:
“天后最憎恨背叛婚姻的人。”
伊娥的手停了一下。
“嗯。”
“所以我们侍奉她的人,更应该洁净。”
伊娥继续把花放好。
“我知道。”
有些秘密最折磨人的地方,
不是没人知道。
而是:
你每天都在一个最不该知道的人面前生活。
宙斯为什么会看上她?
漂亮当然是一个原因。
但我觉得还有另一个。
伊娥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
禁忌感。
她不是随便哪个山林里的姑娘。
她就在赫拉的神殿里。
碰她,
等于直接伸手进妻子的领地。
有时候权力大到一定程度,
普通的得到已经不够刺激。
真正让人上瘾的是:
我能不能在最不该得到的地方,照样得到。
伊娥第一次见宙斯,
大概未必有多浪漫。
她知道他是谁。
众神之王。
也是自己每天侍奉的女神的丈夫。
所以她可能退过。
躲过。
甚至说过:
“不行。”
可“不能”这两个字,
对宙斯这种人反而容易变成:
更想。
有一天傍晚,
伊娥从神殿出来。
天色已经暗了。
树林里起了一层雾。
她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回头。
宙斯站在那里。
伊娥第一句话大概不是:
“你来了。”
而是:
“你不该来这里。”
宙斯笑:
“为什么?”
“因为这是赫拉的地方。”
“整个天空都是我的地方。”
一句话,
已经把两个人的位置说完了。
伊娥知道:
这个男人如果只是个普通男人,
自己可以拒绝。
可以骂。
可以让人把他赶出去。
但眼前这个人,
没人赶得动。
这就是权力和爱情最容易混在一起的地方。
一个女人到底是:
喜欢他,
怕他,
仰慕他,
还是根本没有足够空间说“不”。
时间久了,
连她自己都可能分不清。

后来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
到底有没有真心?
我觉得有。
如果完全没有一点吸引,
伊娥不会在后面的痛苦里还一遍遍回头看。
但真心之外,
显然还有别的东西。
对宙斯来说,
这是欲望。
也是冒险。
甚至是一种:
在赫拉眼皮底下证明自己仍然自由。
对伊娥来说,
却完全不是同一种游戏。
男人偷情,
回家。
女人偷情,
第二天还要继续去给男人的老婆上香。
这就很残酷。
伊娥会不会有过一瞬间幻想:
也许有一天,
宙斯会为了我,
真的离开赫拉?
很可能。
年轻女人最容易把男人偶尔的温柔,
理解成:
未来。
宙斯夜里抱着她的时候,
也许说过:
“别怕。”
“有我。”
“没人敢伤害你。”
男人在床上说:
“有我。”
特别容易。
真正的问题永远是:
天亮以后呢?
天亮以后,
他还是众神之王。
赫拉还是天后。
伊娥还是:
不能见光的人。
赫拉很快察觉了。
这一次,
宙斯也慌了。
他不是怕伊娥。
他怕的是:
老婆看见伊娥。
于是为了藏住关系,
伊娥被变成了一头:
白色母牛。
这一下特别讽刺。
欧公主那次,
宙斯自己变牛。
这一次,
轮到女人变牛。
一个年轻女人,
刚才还是人。
下一刻,
连解释的嘴都没了。
赫拉来了。
看着那头特别漂亮的白牛。
然后问宙斯:
“这是什么?”
宙斯大概表现得很自然。
“牛。”
“谁的?”
“我的。”
赫拉看了一会儿。
女人有时候真不需要证据。
只要男人突然开始:
解释得特别快。
就够了。
赫拉笑了。
“既然只是牛,那送给我吧。”
这句话,
特别狠。
宙斯如果不给,
等于承认这牛有问题。
给了,
等于亲手把伊娥交出去。
他停了一下。
然后:
给了。
这就是伊娥最该看清宙斯的那一刻。
不是他把她变成牛的时候。
而是:
他把她送给赫拉的时候。
男人说爱你的时候,
那当然可能是真的。
但当爱情和他真正拥有的东西发生冲突:
地位。
婚姻。
王位。
名声。
秩序。
他到底保哪一个,
才是答案。
赫拉把伊娥带走。
还派了一个特别难缠的家伙看守她。
百眼巨人:
阿耳戈斯(Argus)。
以后就叫:
百眼哥。
他最恐怖的地方不是力气大。
是:
身上到处都是眼睛。
一部分睡觉。
另一部分醒着。
等于:
24小时监控。
无死角。
还不需要充电。
如果放今天,
伊娥大概会觉得:
还不如装十个摄像头。
至少摄像头不会跟着你走。
她被拴着。
不能跑。
不能说话。
只能看。
而宙斯呢?
在奥林匹斯山。
这段特别辣。
因为两个人的爱情成本,
突然完全不对称。
宙斯承担的是:
麻烦。
伊娥承担的是:
人生。
后来宙斯当然还是想救她。
派赫耳墨斯去处理百眼哥。
这个过程以后可以放在赫耳墨斯篇里讲。
只说结果:
百眼哥没了。
伊娥终于跑出来。
但赫拉没有放过她。
又派牛虻一路追。
牛虻不大。
可它不需要杀你。
它只要一直:
叮。
追。
叮。
追。
你就疯了。
伊娥开始跑。
一路跑。
过河。
过山。
跨海。
她已经不是在找宙斯。
是在:
逃离宙斯带来的后果。
这点特别重要。
很多关系结束以后,
男人已经不在你身边。
可那段关系制造的东西,
还在追你。
流言。
孩子。
债务。
创伤。
仇人。
秘密。
人早走了。
牛虻还在。
后来伊娥一路流亡。
很多地方后来都把她的名字和旅程扯在一起。
这些我们以后全部放进:
神话地方志。
正文不展开。
我只想留一个画面。
夜里。
一头白牛在荒野里停下来。
身上都是伤。
远处没有神殿。
没有宙斯。
也没有赫拉。
她低头看水。
水面里已经不是那个年轻女祭司。
是:
一张牛的脸。
她可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自己第一次在赫拉神殿里工作。
那时候她每天早晨梳好头。
穿干净衣服。
把花放在祭坛上。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自己会因为那个神殿女主人的丈夫,
变成这样。
如果这一刻宙斯出现在她面前,
说:
“我还是爱你的。”
伊娥会怎么想?
也许她会靠过去。
也许会转身。
我不知道。
有些关系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那个男人有没有爱过你。
而是:
就算他真的爱过你,事情还是变成了这样。
后来,
伊娥终于重新变回女人。
她的人生也继续往前走。
她的后代还会牵出非常重要的王族和英雄。
以后再讲。
这一篇我只想停在她恢复人形以后。
她第一次重新伸出人的手。
低头看手指。
看了很久。
然后也许她会做一件特别小的事。
摸摸自己的脸。
确认:
鼻子。
嘴。
眼睛。
都还在。
有些女人爱过一个王,
最后最想拿回来的,
并不是王后的位置。
只是:
重新变回自己。
刘教练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