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女人跟了有权力的男人以后,
会得到宫殿。
有些得到名分。
有些得到孩子。
埃拉拉(Elara)得到的,
是一块:
地下。
名字不好记。
以后叫她:
艾拉。
艾拉出身不差。
年轻。
漂亮。
也是王族女子。
宙斯看上她以后,两个人走到了一起。
事情本来没有什么特别。
直到:
她怀孕了。
这时候宙斯开始紧张。
不是孩子不好。
也不是艾拉不好。
是:
赫拉不能知道。
于是他做了一件很宙斯的事情。
没有把艾拉带上奥林匹斯。
没有给她一座宫殿。
甚至没有找一个远一点的岛。
他把这个已经怀孕的女人:
藏到了地下。
第一次读到这里,
我停了一下。
因为“地下”这个词,
太准确了。
有些关系就是这样。
不是没有。
是:
不能见光。
白天,
男人有自己的身份。
妻子。
家庭。
地位。
事业。
朋友圈。
到了晚上,
他才进入另一段生活。
他说:
“这是为了保护你。”
女人一开始会信。
因为男人说“保护”,
听起来比:
“藏起来”
好听很多。
艾拉刚被安置到地下的时候,
也许真的觉得:
忍一忍。
等孩子出生。
等局势稳定。
等宙斯处理好赫拉。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人特别能忍受一件暂时的事。
只要她相信:
它真的只是暂时。
地下空间很安静。
没有窗。
也许只有油灯。
宙斯来的时候,
艾拉会很高兴。
她可能提前梳好头。
换衣服。
把屋里收拾干净。
听见脚步声,
立刻起身。
“今天怎么这么晚?”
“事情多。”
“明天还来吗?”
“尽量。”
“什么时候能出去?”
宙斯沉默一下。
然后抱住她。
“再等等。”
三个字。
特别万能。
再等等。
等我离婚。
等孩子大一点。
等公司稳定。
等这个项目结束。
等我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
女人最容易把几年人生,
交给:
“再等等。”
开始的时候,
艾拉可能还会问日期。
后来不问了。
因为每次问,
男人都会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赫拉最近查得紧。
神界有事。
局势不稳。
你现在出去太危险。
每一个理由单独拿出来,
都挺像真的。
最麻烦的就是:
它们可能确实都是真的。
一个男人完全可以真的爱你,
同时真的不准备让你进入他的生活。
这两件事,
并不冲突。
艾拉肚子越来越大。
地下的衣服越来越紧。
她会开始摸着肚子想:
孩子出生以后呢?
总不能让孩子也生活在地下吧。
有一次宙斯来,
她终于问:
“他以后住哪里?”
宙斯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先出生再说。”
艾拉没说话。
女人问未来,
男人回答现在。
很多关系走到这里,
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只是没人愿意先说出来。
后来,
艾拉开始发脾气。
不是一开始那种:
“你为什么这么晚?”
而是: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宙斯皱眉。
“别这样。”
这三个字也挺万能。
“我怎么了?”
“你怀孕了,情绪容易不稳定。”
艾拉听完,
大概会笑。
一个女人被藏在地下,
见不到任何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男人来了又走。
她问一句未来。
最后得到:
“你情绪不稳定。”
这种时候,
不疯都显得心理素质过硬。
她可能指着头顶:
“你在上面有整个世界。”
“我呢?”
宙斯说:
“你有我。”
艾拉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有你?”
这句话一下就安静了。
因为她知道:
宙斯不是她的。
她拥有的只是:
宙斯愿意来到地下的那一点时间。
男人走了以后,
她还是一个人。
这大概就是秘密关系最残酷的地方。
男人拥有两套人生。
女人只有:
等待男人出现的那一套。
后来,
艾拉生产了。
孩子很大。
大得不像普通婴儿。
那种体型甚至让这次生产变得非常危险。
孩子后来叫:
提堤俄斯(Tityos)。
他的故事以后单独讲。
这里只需要知道:
这个孩子继承了异常巨大的力量。
艾拉却没有等到:
自己终于能走出地下的那一天。
她死了。
写到这里,我反而觉得不用写太多。
一个女人被藏到地下。
等。
怀孕。
问未来。
继续等。
最后生下孩子。
死在那里。
已经够了。
我甚至会想到她生产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她躺着。
肚子已经很沉。
宙斯坐在旁边。
艾拉忽然说:
“明天如果我死了呢?”
男人最怕女人在深夜突然问这种问题。
宙斯可能说:
“别胡说。”
艾拉又问:
“我是说真的。”
宙斯握住她的手。
“不会。”
她看着他。
“如果我死了,你会把我埋在哪里?”
宙斯可能一时答不上来。
艾拉忽然笑。
“好像也不用埋了。”
“我本来就在地下。”
这句话说完,
两个人大概谁都不会再说话。
有些男人藏一个女人,
是怕老婆知道。
有些是怕社会知道。
有些怕事业受影响。
有些只是怕:
一旦公开,
就必须承担后果。
于是他说:
“我是为了保护你。”
女人听久了以后,
可能也不再争。
只是在某一天,
她忽然发现:
所谓保护,
和囚禁之间,
有时候只差一扇:
能不能从里面打开的门。
孩子出生以后,
宙斯把他带入了后面的神话。

艾拉却留在故事边缘。
甚至很多人讲宙斯的时候,
根本不会记得她。
这也很符合秘密关系的结局。
男人继续出现在历史里。
孩子也可能出现在历史里。
只有那个被藏起来的女人,
慢慢连名字都快没了。
我总觉得,
如果几千年以后有人走进那个地下空间,
也许还能想象:
一个女人曾经坐在这里。
每天听脚步。
脚步来了,
她高兴。
脚步走了,
她继续等。
直到最后一次,
再也没有等到下一次。
刘教练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