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练前面写宙斯的女人们，有一个现象很明显。
女人不见了。
怀孕了。
被带走了。
出事了。
故事里那些男人很多时候：
不知道。
来不及。
或者干脆不敢管。
到了埃癸娜这里，
终于出现一个不太一样的男人。
不是情敌。
不是丈夫。
是：
她爸。
今天这个姑娘叫：
埃癸娜（Aegina）。
中文名字多少有点难记。
以后就叫她：
小娜。
她爸爸叫阿索波斯（Asopus）。
是河神。
名字也挺长。
以后叫：
老索。
这个名字还挺巧。
因为这一篇，他主要干的一件事就是：
索女儿。
小娜是老索的女儿。
而且老索家女儿不少。
希腊神话里河神有一个共同特点：
水多。
孩子也多。
老索的一群女儿后来分别和不同神祇、城市、岛屿扯上关系。
其中小娜特别漂亮。
然后：
宙斯看见了。
看到这里，老读者应该已经形成条件反射。
一个漂亮女人。
宙斯看见。
下面大概率不会太平。
果然。
宙斯把小娜带走了。
一些传统和艺术形象里，宙斯甚至化作鹰，将她带到一座海岛。
那座岛当时叫：
俄诺涅（Oenone）。
后来换了一个名字。
等会儿说。
先说老索。
女儿突然没了。
这位父亲没有坐在河边哭。
开始找。
一路找。
一路问。
谁看见我女儿了？
谁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个场景让我特别有感觉。
以前读希腊神话，总觉得：
神很大。
人很小。
雷霆一响，
大家就认命。
可如果丢的是自己的女儿，
事情就不一样了。
老索当然知道：
绑走女儿的如果真是大神，
自己惹不起。
问题是：
惹不起和不去找，是两回事。
后来老索找到一个人：
西西弗斯（Sisyphus）。
这个名字大家应该不陌生。
就是以后在冥界：
不停推一块大石头上山，
石头快到山顶又滚下来，
然后重新推的那位。
西西弗斯这个人特别聪明。
聪明到：
连神都嫌他聪明。
老索找到他：
“你知道我女儿去哪了吗？”
西西弗斯说：
知道。
但我不能白说。
看看。
希腊神话突然从家庭伦理剧，
切换成：
信息交易。
西西弗斯当时需要一处水源。
于是跟老索谈条件：
你给我一眼泉水。
我告诉你：
谁带走了你女儿。
老索答应。
西西弗斯说：
宙斯。神话探索
这一下事情麻烦了。
如果绑走女儿的是普通人，
老索可能直接去砸门。
如果是一个小神，
也能打一架。
偏偏是：
众神之王。
这个时候最现实的问题来了：
知道真相以后，
怎么办？
我们前面讲过阿赛姑娘。
她拼命想知道：
宙斯到底是不是真的宙斯。
结果真相拿到手，
自己没了。
到了老索这里，
也是一样。
不知道，
难受。
知道以后，
更难受。
可老索没有说：
算了。
对方是宙斯。
女儿就当送了。
他居然：
追过去了。
这一段我特别喜欢。
一个河神。
去追众神之王。
实力差距有多大？
差不多就是：
村里一个有点实力的家长，
发现自己女儿被全世界最有权力的人带走了，
然后说：
我不管你是谁，
你给我站住。
从胜负来看，
老索当然没机会。
宙斯直接用雷霆把他打回河里。
古代甚至还有说法，说后来河床里的某些焦黑痕迹，就是当年宙斯雷击留下来的。神话探索
老索输了。
而且输得很彻底。
女儿没抢回来。
自己还挨雷劈。
从结果看：
挺惨。
可是我读到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
反而挺喜欢这个老头。
因为前面这些故事里，
我总觉得缺一个人。
缺一个站出来说：
“她不是你的战利品。”
“她是谁的女儿。”
“我来找她。”
老索当然打不过宙斯。
但至少：
他来了。
这就够这个人物让我记住。
有些事情，
不是因为打得过才去。
父亲去找女儿，
本来就不是一场胜率计算。
扯远了。
回来看看小娜。
宙斯最后把她带到那座海岛。
后来，
那座原本叫俄诺涅的岛，
就用了她的名字：
Aegina。
今天我们通常叫：
埃伊那岛 / 埃癸娜岛。
就在雅典附近的萨罗尼克湾。
小娜最后没能回到父亲身边。
可她的名字留在了岛上。神话探索
这和欧公主那一篇特别像。
欧公主被宙斯带走。
后来：
Europa。
成了一整块大陆的名字。
小娜被宙斯带走。
后来：
Aegina。
成了一座岛的名字。
宙斯追女人有一个特别奇怪的副产品：
欧洲地理学。
再多追几个，
地图可能都快让他命名完了。
小娜后来和宙斯有了一个儿子：
埃阿科斯（Aeacus）。
这个名字后面很重要。
但今天先别展开。
因为一展开，
马上就要牵出：
珀琉斯。
忒提丝。
阿喀琉斯。
然后《伊利亚特》整本书都要冲出来。
我们只记一条线：
小娜。
生下埃阿科斯。
埃阿科斯后来有个儿子：
珀琉斯（Peleus）。
珀琉斯后来娶了一个女人。
下一篇我们就要讲她：
忒提丝（Thetis）。
他们生了一个儿子。
名字大家基本都听过：
阿喀琉斯。神话探索
所以你会发现，
宙斯当年带走一个河神的女儿，
一路往下，
居然连到了：
特洛伊战争最耀眼的英雄之一。
希腊神话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
人和人的关系不像一条线。
像藤。
这一根绕过去，
十年以后从另一边长出来。
不过小娜这一篇，
我最想留下的还不是阿喀琉斯。
而是她爸爸。
老索其实是一个失败者。
他没有战胜宙斯。
没有救回女儿。
甚至因为找女儿，
把众神之王得罪了。
反而是西西弗斯更像聪明人。
他知道信息值钱。
先换一眼泉。
再说。
后来他的聪明又给自己惹出一大堆麻烦。
最后在冥界推石头，
推了不知道多少年。
这个以后单独讲。
一个父亲。
一个情报商。
一个神王。
一个被带走的姑娘。
四个人站在这篇故事里，
每个人要的东西都不一样。
老索要：
女儿。
西西弗斯要：
水。
宙斯要：
小娜。
小娜要什么？
偏偏古人写得最少。
这也是我现在读希腊神话经常会停下来的地方。
男人们：
追。
抢。
交换。
打仗。
谈条件。
一个比一个忙。
那个真正被他们争夺的女人，
反而常常：
没台词。
所以我不太想替小娜写：
她爱不爱宙斯。
她愿不愿意留在岛上。
她有没有每天站在海边想爸爸。
不知道。
就留着不知道。
我只知道，
她后来把名字留给了那座岛。
父亲没能把她带回家。
宙斯也没有把她永远留在自己的爱情史里。
几千年以后，
游客坐船从雅典去那座岛，
船票上写着：
Aegina。
没人写：
“宙斯的情人岛。”
写的是：
她的名字。
有时候历史还挺有意思。
当年最有权的人，
决定一个女人去了哪里。
后来时间却决定：
谁的名字留下来。
而我脑子里始终还有另外一个画面。
一条河。
一个父亲。
顺着线索一路追。
终于知道对方是宙斯。
停了一下。
然后还是追了上去。
明知道前面有雷。
还是去。
这老索，
挺轴。
东北话说：
有点虎。
但女儿要是丢了，
一个当爹的，
好像也只能这么虎。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