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奥林匹斯山的门口,
来了一辆车。
四匹黑马。
眼睛是红的。
守卫不用看第二眼。
整个神界,
只有一辆车长这样。
冥王的车。
守卫算了算。
上一次这辆车上山,
还是三兄弟分家那年。
分家的事,老辈的神都记得。
宙斯(Zeus)、波塞冬(Poseidon)、哈迪斯(Hades)。
三兄弟抓阄。
一个抓到天。
一个抓到海。
哈迪斯抓到的,
是地下。
死人去的地方。
黑的。
潮的。
没有太阳,
也没有宴席。
波塞冬当场就闹了——
海至少还有浪。
哈迪斯什么都没说。
收下阄,
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
他对奥林匹斯只有三个原则:
不要。
不问。
不来。
宙斯也渐渐习惯了一件事:
这个哥哥,
什么都不缺。
死人一年比一年多。
他的国一年比一年大。
只是黑一点。
关键是——
雷劈不到地下。
全天下的辖区,
只有冥界,
不用看宙斯的脸色。
所以那天哈迪斯走进书房的时候,
宙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哥。」
哈迪斯不坐。
也不绕。
「我来提亲。」
宙斯愣了一下。
不是惊讶。
是在算。
「谁家的?」
「你家的。」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珀耳塞福涅。」
宙斯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从这里看不见恩纳(Enna)。
但他知道女儿在哪儿。
「为什么是她?」
哈迪斯想了想。
「很多年前,
我的车路过一片草场。
仙女们听见马蹄声,
全跑了。
只有一个小孩不跑。
她站在那儿,
问我:
你的马咬人吗?」
哈迪斯停了一下。
「我的马咬人。
但她不怕。」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哈迪斯看着宙斯。
「我的国里什么都有。
黄金,宝石,
整条河的灵魂。
只有一样没有——
不怕黑的人。」
宙斯笑了。
不是笑他。
是这笔账,
算明白了。
冥界是唯一管不到的辖区。
打,
打不进去。
雷,
劈不下去。
但现在有一个办法,
不用一兵一卒——
联姻。
把一个流着宙斯的血的人,
放进那个黑屋子里。
这是全世界最便宜的控股。
成本是什么?
一个女儿。
一个他摸头的时候,
眼睛从来不用看过去的女儿。
「有一个问题。」
宙斯说。
「她母亲不会答应。」
哈迪斯的表情没有变。
「所以不问她。」
这里跑个题。
家族企业里最便宜的并购,
从来不是收购。
是联姻。
不用出资,
不用并表,
还自带人质。
嫁出去的是女儿,
换回来的是:
从此你家的饭桌上,
有我的一双筷子。
回来。
两个兄弟把细节谈完。
明媒正娶走不通。
德姐那一关,
谁也过不去。
那就只能抢。
「需要我做什么?」
宙斯问。
哈迪斯说:
「一朵花。」
宙斯看了他一眼。
哈迪斯补充:
「她父亲的花。」
这句话说得很平。
平得像在谈天气。
但两个男人都听懂了:
陷阱要用父亲的口吻挖,
女儿才会闭着眼睛往里走。
宙斯点头。
「成交。」
他倒了两杯酒。
递过去一杯。
「她会喜欢的。」
哈迪斯接杯子的手,
停了一下。
他看了宙斯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
这句话,
你自己信吗?
但他什么都没说。
碰杯。
喝了。
哈迪斯走的时候,
宙斯送到书房门口。
忽然开口:
「她是我女儿。」
「我知道。」
「所以——」
宙斯顿了顿。
「别亏待她。」
哈迪斯站住了。
他回过头,
看着自己的弟弟。
看了很久。
「你上一次正眼看她,
是什么时候?」
宙斯没有回答。
哈迪斯拉开车门。
「我见过她。
她不怕我的马。」
车门关上。
黑马开始跑。
不是在地上跑。
是往地下。
这桩婚事,
就这样定了。
父亲点了头。
新郎点了头。
天上地下两界,
都点了头。
点头的名单很长。
从上到下,
全是赢家。
只是那份名单上,
从头到尾,
没有一个名字,
是新娘。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