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斯(Ares)冲进大殿的时候,
脸比他的马还红。
「谁干的!」
没人说话。
他的四匹战马站在门口,
鬃毛编着小辫,
辫尾还系着花。
小春坐在廊柱上,
晃着腿:
「好看吗?」
「那是战马!」
「现在也是花马。」
阿瑞斯去找宙斯(Zeus)告状。
宙斯听完,
笑出了声。
阿瑞斯去找德姐。
德姐拍手:
「孩子手巧。」
从那以后,
战神见到小春,
绕着走。
战神,
绕着一个少女走。
这事奥林匹斯笑了一整年。
人人都说小春横。
但横这个东西,
得有人兜底。
小春的底,是她妈。
而奥林匹斯为什么给德姐面子?
不是情分。
是粮。
谁手里有粮,
谁就是道理。
雅典娜(Athena)再硬,
硬的是城邦。
德姐手里捏着的,
是所有人桌上的饭。
所以小春掀谁的摊子,
谁都说:
孩子活泼。
小春及笄前后那两年,
来提亲的就没断过。
规矩是:
先见父亲。
于是宙斯的库房门口,
排起了队。
阿瑞斯来过。
带的礼是一把缴获的名剑。
他觉得很浪漫。
德姐很客气:
「我女儿还小。」
火神——
赫淮斯托斯(Hephaestus),
以后叫火神——
也来过。
他不善言辞,
连夜打了一枚麦穗形状的金胸针,
麦粒一颗一颗,
都能转动。
小春隔着屏风看见了,
眼睛一亮。
德姐还是那句:
「我女儿还小。」
胸针退回去那天,
火神在门口站了很久,
把胸针攥得发烫。
小春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总有好玩的事情发生。
今天这个送马,
明天那个送岛,
她和女伴们躲在廊柱后面看热闹,
给排队的人打分。
「这个不行,太黑。」
「那个胡子扎人。」
「这个嘛……
留下吃午饭。」
她以为这是她的挑选权。
她不知道,
名单根本不经过她。
这里跑个题。
天下的父亲收彩礼的时候,
都喜欢说一句话:
替你保管。
回来。
小春后来发现过一件事。
德姐退人,
是当着面退的,
干干净净。
但那些礼,
是先送到宙斯那里的。
按理说,
人退了,
礼也该退。
有一回她路过库房,
往里头瞟了一眼。
礼都在。
一轴一轴的礼单,
码得整整齐齐,
越摞越高。
她没有多想。
十六岁的孩子,
看不懂账房。
那年春天,
德姐忽然说:
「搬家。」
「去哪?」
「恩纳(Enna)。
西西里(Sicily)的山里。
清净。」
小春高兴坏了。
奥林匹斯她早待腻了。
恩纳好啊。
恩纳有湖,
有花海,
还没有女祭司跟在后面念仪态。
出发那天,
宙斯来送。
他摸了摸小春的头。
说:
「去吧。」
手在她头顶停了一下。
眼睛却落在远处。
落在车队、箱笼、礼单上。
像是在盘点什么。
小春没在意。
父亲摸她的头,
从来不看她。
她习惯了。
车队走远了。
小春趴在车窗上回头看。
奥林匹斯在云上,
金灿灿的。
她忽然想起库房里的礼单。
想起宙斯刚才的眼神。
那不像父亲看女儿。
像一个人,
在看账本上的一行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甩甩头,
把它甩掉了。
十六岁的蛮横公主不记账。
她只知道——
恩纳的花,
开得正好。
很多年以后她才明白:
蛮横是一种特权。
而特权的意思是:
给你,你才有。
不给你,
你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自己拥有全世界。
其实她只拥有两样东西:
母亲的愧疚。
和父亲库房里,
一轴越写越长的礼单。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