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娅(Rhea)——
瑞妈——
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格主持这场谈判的人。
不是因为公道。
是因为:
谈判桌上的所有人,
都是她生的。
德墨忒尔,是她女儿。
宙斯,是她儿子。
哈迪斯,也是她儿子。
一个母亲,
给三个孩子对账。
这活儿,
除了她,
没人干得下来。
乌拉诺斯(Uranus)的天下她熬过。
克洛诺斯(Cronus)的天下她也熬过。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
就是用一样东西,
换下另一样。
当年,
她用一块裹在襁褓里的石头,
换下了宙斯。
今天,
她要用几个月份,
换回一个孙女。
厄琉西斯(Eleusis)的井边,
两个女人坐着。
一个罢工的女神。
一个三朝的太后。
瑞妈不绕弯子。
她从来不用绕。
「上面传话了。
人,可以回来。」
德姐的眼睛亮了一下。
瑞妈接着说:
「但是有个但是。」
她伸出四根手指。
「她吃了四颗籽。」
德姐闭上了眼。
四颗。
她在心里算。
一年十二个月。
四颗,
四个月。
瑞妈的声音很平:
「四个月归下面。
八个月归你。」
井边安静了很久。
德姐说:
「我要公道。」
瑞妈看着自己的女儿。
看了很久。
「公道这个东西,
你弟弟生下来那天,
就没有了。
现在只有配额。」
德姐没说话。
瑞妈又补了一句:
「八个月,
是打下来的。
你不要,
有人连八个月都没有。」
德姐抬起头。
「她还好吗?」
瑞妈想了想。
「胖了瘦了我不知道。
我只听说——
底下的人,
开始叫她王后。」
德姐的手指,
慢慢攥紧了井沿。
王后。
她的科瑞,
成了别人的王后。
同一段时间,
地下。
赫尔墨斯(Hermes)到了。
飞鞋踩进大殿的时候,
整个冥界都在看他。
三个世界都有路的人,
只有这一个。
他冲哈迪斯(Hades)行了礼。
冲小春咧嘴一笑。
「妹妹。
我来接你回家。」
小春看着他。
「哪个家?」
赫尔墨斯的笑,
卡在脸上。
他传过成千上万个话。
这一句,
答不上来。
等车的工夫,
两个人站在大殿里。
两座王座。
一座坐着哈迪斯。
一座空着,
擦得干干净净。
赫尔墨斯多看了两眼。
小春说:
「你笑话我?」
「不。」
赫尔墨斯摇头。
摇得很认真。
「我羡慕你。」
「羡慕什么?」
「你有一个地方,
说什么都不撒手。」
小春看着他。
「你不是哪里都能去吗?」
赫尔墨斯笑了一下。
那个笑里没什么东西。
「哪里都能去的人,
就是没有地方的人。」
小春沉默了一会儿。
说:
「我只有这一个地方。
所以我把它攥到底。」
赫尔墨斯点点头。
两个人没再说话。
半神的信使和冥界的王后,
站在两座王座前面,
像站在两种答案前面。
战车备好。
四匹黑马,
眼睛是红的。
临上车,
哈迪斯来了。
他把条款念给她听。
上面八个月。
下面四个月。
「因为你吃了四颗。」
小春听懂了。
连她咽下去的东西,
都被他们数过,
变成了条款。
她看了哈迪斯一眼。
哈迪斯说:
「我争取过。」
就四个字。
小春点点头。
她没有闹。
没有哭。
没有掀桌子。
小时候她什么都抢。
现在她什么都接受。
不是认命。
是看懂了一件事:
配额不是公道。
但公道,
从来不在桌上。
这里跑个题。
家族分家的时候,
分的从来不是公道。
是比例。
能把比例谈下来的人,
已经算赢了。
哭着喊着要说法的人,
最后往往连比例都没有。
回来。
小春上了车。
只提了一个条件。
「四个月后,
我自己回来。
不用人接。」
黑马开始跑。
这一次,
往上。
裂缝在前面张开。
光漏下来。
越来越亮。
小春眯起眼睛。
她十六岁下去。
在地下的日子数不清。
上来的时候,
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自己在露台上念了无数遍的那个名字。
那个太长了、
也太沉了的,
大名。
下去的是科瑞。
上来的,
是珀耳塞福涅。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