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练奥林匹斯（Olympus）的夜宴，
开到一半。
云边上，
有个小小的东西，
翻下去了。
很轻。
像谁不小心碰掉了一只杯子。
没人碰掉杯子。
是一双手，
松开了。
那双手很好看。
戴着金镯子。
往下掉的时候，
先是风。
然后是星星。
然后是海。
海越来越大，
蓝得发黑。
他那么小，
小得还不会害怕。
只睁着眼睛看。
看天越来越远。
看云合上。
云的上面，
宴席的声音还在。
笑声，
碰杯声，
隔着云传下来，
很小，
很远。
扑通。
海里后来有老人讲古，
说那一晚的浪，
比平常高了一寸。
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海里收。
这是海的老规矩。
他被一团暖水托住。
水流绕着他转了一圈，
像在打量。
他的一条腿，
生下来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在水里，
他蹬不快。
他就用手，
抓住了一块石头。
抓得很紧。
很多年以后，
这双手成了全奥林匹斯
最要紧的一双手。
可这会儿，
它只是抓着石头，
不让自己沉下去。
他没有哭。
掉进海里的孩子，
哭给谁听呢。
他叫赫淮斯托斯（Hephaestus）。
很多年后，
人间叫他火神。
自己人叫他匠哥——
石匠的匠。
听着都像：
犟哥。
犟脾气的犟。
名字是后来起的。
准，
是真准。
这里跑个题。
人间管天上掉下来的火光，
叫流星。
说看见流星要许愿，
灵的。
没人问过流星疼不疼。
天上掉下来个孩子呢？
天上不管这个。
天上接着开席。
高处的东西掉到低处，
在低处，
是事故。
在高处，
连新闻都算不上。
回来。
海里有两个女神，
听见了这一声扑通。
她们朝这边游过来。
天上的宴席，
开到了后半夜。
没有人离席。
没有人伸手。
没有人知道，
掉下去的那个孩子，
抓住了石头。
更没有人想得到——
很多年后，
满山的座位、兵器、宫殿，
都要等这双抓石头的手，
一件一件打出来。
这是他第一回
从天上掉下来。
第二回，
是他自己走回去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