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做两个。
这话出口,
老独以为自己听岔了。
「东家,
做什么?」
「人。」
匠哥说。
这一炉,
烧得格外慢。
打别的神器,
是手艺。
打这两个,
不是。
金子化了,
浇出来,
一点一点錾,
一点一点磨。
手指要会弯,
手腕要会转,
眼珠子要会跟着人走。
老独打了一辈子铁,
没见过这么细的活。
「东家,
这是给山上哪位定的?」
「不是订单。」
匠哥说。
「是给我自己做的。」
做了多久,
没人数。
只记得出炉那天,
火光里站起来两个姑娘。
金的。
会走路,
会说话,
会递锤子,
会在他起身的时候,
伸手扶一把。
扶得刚刚好——
不早不晚,
不重不轻。
老独站在边上,
看呆了。
半天,
老头说了一句:
「像人。」
匠哥说:
「像,
就好。」
这里有个讲究。
为什么是两个?
一个递锤,
一个扶人,
一个就够搭手了。
老独后来才琢磨明白。
不是怕一个不够用。
是怕一个孤单。
他自己孤过。
白天他去开炉,
晚上他对着图纸,
总得有个说话的。
两个姑娘,
他在的时候伺候他,
他不在的时候,
彼此做个伴。
做伴这件事,
他比谁都懂行。
还有个讲究。
没起名。
老独问:
「大的叫什么,
二的叫什么?」
匠哥摇头。
「不起名。」
「起了名,
就是人了。」
「是人,
就会走。」
老独没敢接话。
老头知道东家这话
说的是谁。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清早,
一个生火,
一个递围裙。
白天,
锤子递到手上,
永远是正的那头。
夜里收工,
一盏灯送到门口。
他打铁入了神,
忘了吃饭,
有人把饭热了第三遍。
有一回老独撞见,
东家在给两个姑娘
讲图纸。
讲到得意处,
自己先笑了。
老独退出来,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老头想:
全奥林匹斯都笑他,
娶了个不回家的老婆。
没人看见,
他给自己做的家,
是什么形状。
山上也听说了。
有来看热闹的。
女神们撇嘴:
金的做的,
也算伴儿?
男神们哄笑:
匠哥这是想媳妇
想出毛病了。
传到他耳朵里,
他没恼。
他就回了一句:
「我这一辈子,
打过多少神器,
件件出了门,
件件有主。」
「就这两件,
不出门。」
「就这两件,
是我的。」
这里跑个题。
人都得给自己做个伴儿。
有人养猫。
有人盘串。
有人把阳台收拾得亮亮堂堂,
等一个不怎么来的人。
有人深夜不回家,
在车里坐半小时再上楼。
别笑话这些。
那不是毛病,
那是人给自己打的
黄金侍女。
日子这个东西,
没人搭手的时候,
你得自己给自己搭一个。
回来。
两个侍女伺候了他多少年,
没人数。
只知道从那以后,
工坊的灯,
灭得晚了,
饭是热的,
锤子递过来,
永远是正的那头。
也只有从那时候起,
从这间工坊出去的东西,
越来越好。
好到什么程度?
下一章,
替他把这些年的账,
一件一件数一数。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