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练事情得从那颗脑袋讲起。
宙斯（Zeus）吞了墨提斯（Metis）。
智慧女神进了他的肚子，
孩子进了他的脑袋。
从那以后，
神王走路都带回音——
脑子里有个东西在长。
满山的神都在等。
等那个完美的孩子
从父亲的头颅里出来。
不用女人。
不用任何人。
一个人，
生一个全副武装的女儿。
这要是成了，
就是开天辟地以来
最漂亮的一次生殖。
赫拉（Hera）看在眼里。
天后那些日子话很少。
宴席上，
人人都在猜那孩子的模样。
猜得越热闹，
她的脸越平。
有一天她回了自己的宫。
关上门。
对着镜子说了一句：
「他能，
我也能。」
不用他。
不用任何人。
天后自己怀了一个。
这是一场赌局。
赌注下得很大：
她要生一个更好的。
比脑袋里的那个，
更正，
更全，
更像一个王的孩子。
等她的孩子落地那天，
她要敲锣打鼓地抱出去——
让全山看看，
正经的生殖是什么样。
她连那天的台词都想好了。
孩子落地那天，
天后宫里静悄悄的。
没有锣鼓。
她低头看了一眼。
孩子很结实，
哭声很响，
一双手，
劲大得不像话——
一把抓住她的小指，
抓得紧紧的。
然后她看见了那条腿。
一条腿，
生下来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后来的事，
宫里人只敢隔着门缝猜。
他们猜天后会哭。
没有。
会喊人。
没有。
门里静了很久。
孩子在哭。
她抱着他，
站在窗边，
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
从那只小手里，
抽了出来。
这里要替她说句公道话。
也只是一句。
换一个人家，
腿瘸的孩子，
妈顶多心疼一辈子。
可她是天后。
天后这个位子，
不是什么椅子。
是个形象工程。
她的丈夫从脑袋里
憋着一个完美的孩子，
全山都在等喝彩。
她这时候抱出去一个瘸腿的？
同一个动作——
他做了，
是神迹。
她做了，
是笑话。
都说母不嫌子丑。
除非这个妈，
是天后。
权力这个东西，
进门第一天，
先改造的就是人心。
改造到最后，
母爱也得先过面子这一关。
这里跑个题。
赌气做事的，
咱们见得多了。
看同行做出个爆款，
赌气也上一个。
不上心，
不投入，
做出来是个残次品，
砍了。
砍项目，
没人疼。
可孩子不是项目。
还有些人家，
孩子是拿来展示的。
抱出去得体面，
站出去要争光。
孩子要是上不了台面，
有些爹妈的第一反应，
不是心疼，
是藏起来。
天后做的事，
不过是把「藏起来」
做到了天上的规格。
回来。
宙斯来看过一眼。
就一眼。
站在门口，
没进来。
「嗯。」
就这一个字。
什么都不是的「嗯」。
不是追认，
不是安慰，
也不是问责。
是「知道了」，
是「这事归你处理」。
这个「嗯」字，
天后记了一辈子。
记成恨，
还是记成别的什么，
她自己也分不清。
那天晚上，
夜宴照常开。
开到一半，
云边上，
有一双戴着金镯子的手，
松开了。
后面的事，
序章讲过了。
天后回到宴席上的时候，
头发一丝不乱。
有人敬酒，
她喝了。
有人讲笑话，
她笑了。
只有伺候她的老宫女看见，
那天夜里，
天后把那几只金镯子，
一只一只，
慢慢褪了下来。
很多年后，
宙斯的头疼得撞墙。
有人抡了一斧子，
劈开他的头颅。
雅典娜（Athena）从里面跳出来，
全副武装，
满山喝彩。
喝彩声里，
天后鼓了掌。
鼓得很标准。
她看着那个完美的女儿，
忽然想起海里那个孩子。
抡斧子的是谁？
先按下不表。
等他自己打出一座山的神器，
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