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杜莎(Medusa)第一次进入雅典娜的神殿时,
还没有蛇。
她有一头很漂亮的头发。
黑。
长。
走路的时候,
会从肩膀后面荡下来。
最麻烦的是:
她自己也知道漂亮。
有一次,
她在铜镜前整理头发。
旁边的女祭司提醒:
“快点。”
“女神马上来了。”
美杜莎把最后一缕头发放好。
笑着问:
“你觉得我这样好看吗?”
女祭司白她一眼。
“你一天到底要问几遍?”
美杜莎笑。
“有人愿意看,就说明还值得问。”
就在这时候,
雅典娜从后面经过。
听见了。
脚步停了一下。
美杜莎赶紧转身。
低头。
“女神。”
雅典娜看了她一眼。
头发确实漂亮。
但雅典娜的眼神停留时间,
比美杜莎期待的短很多。
她只说:
“神殿里,不需要谁看你好不好看。”
然后走了。
美杜莎偷偷吐了一下舌头。
旁边女祭司立刻瞪她。
“你疯了?”
美杜莎小声说:
“我又没说她不好看。”
这就是年轻时候的美杜莎。
喜欢被看。
喜欢漂亮衣服。
喜欢有人夸她。
也喜欢男人回头。
雅典娜其实有点看不惯她。
不只是因为浮躁。
更因为美杜莎身上有一种东西,
雅典娜自己早就切掉了:
享受自己的身体。
美杜莎会因为一件新衣服开心。
会因为男人多看一眼,
心情好半天。
雅典娜不会。
或者说:
不允许自己会。
有一天,
雅典娜看见美杜莎在神殿外,
和一个年轻士兵聊天。
士兵明显紧张。
美杜莎却笑得很自然。
雅典娜走过去。
士兵立刻跑了。
美杜莎低头。
雅典娜问:
“喜欢他?”
美杜莎摇头。
“不喜欢。”
“那为什么和他聊这么久?”
美杜莎愣了一下。
“聊聊天也一定要喜欢吗?”
雅典娜看着她。
没回答。
美杜莎又问:
“女神。”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谁吗?”
这一句话,
问得太直接。
雅典娜脸一下冷下来。
“去做你的事。”
美杜莎赶紧走。
可这句话留下了。
像一根很细的针。
后来,
波塞冬(Poseidon)也看见了美杜莎。
不是第一次见。
以前他来雅典娜的神殿,
眼睛偶尔就会在那个女孩身上停一下。
只是美杜莎不知道。
或者知道。
女人对这种眼神,
通常比男人以为的敏感。
一天傍晚,
神殿里人已经不多。
美杜莎一个人在里面整理祭器。
外面开始下雨。
石阶被雨打得发亮。
身后传来脚步。
美杜莎没有回头。
以为是女祭司。
直到一个男人声音响起:
“这么晚还不走?”
美杜莎手停了。
转身。
看见:
波塞冬。
她马上低头。
“海神。”
波塞冬没有让她起来。
只是看着。
美杜莎第一次觉得:
那种平时让她开心的“被看”,
今天有点:
不对。
她往后退了一步。
“女神快回来了。”
波塞冬笑。
“哪个女神?”
美杜莎没回答。
波塞冬继续往前。
“你很漂亮。”
换以前,
有人这么说,
她可能会笑。
今天没有。
她只说:
“我要走了。”
从旁边绕。
波塞冬伸手,
抓住她手腕。
美杜莎整个人僵住。
“放开。”
波塞冬没有。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
神殿门口的火,
被风吹得一明一暗。
美杜莎开始挣扎。
“这里是雅典娜的神殿。”
波塞冬看了一眼四周。
然后低头看她。
“我知道。”
这句话,
比不知道更可怕。
后面的事情,
不需要写得太细。
只需要知道:
美杜莎一直在说:
不要。
神殿里,
一尊雅典娜的雕像,
一直看着。
没有动。
事情结束的时候,
雨已经小了。
波塞冬整理了一下衣服。
走了。
美杜莎坐在地上。
没有哭。
只是盯着:
自己手上的一道红痕。
过了很久,
才开始发抖。
她抬头。
看着神殿中央的雅典娜神像。
嘴唇动了一下。
“你不是保护这里的吗?”
没有回答。
第二天早晨,
雅典娜回来了。
第一眼,
就发现:
神殿不对。
祭器倒了。
布被扯烂。
地上还有:
血。
她顺着痕迹往里走。
看见美杜莎。
坐在墙角。
头发乱得厉害。
衣服已经重新穿好。
可整个人像:
还没回来。
雅典娜站住。
美杜莎抬头。
看见她。
终于哭了。
不是一点。
一下彻底崩了。
她爬起来。
跑到雅典娜面前。
“是波塞冬。”
雅典娜的脸,
瞬间变了。
“什么?”
美杜莎抓住她的手。
“是他。”
雅典娜先看:
她的脸。
然后看:
神殿。
空气里还残留着:
事情发生过的味道。
雅典娜知道她没有撒谎。
第一反应,
是:
怒。
真的怒。
她甚至已经握紧长矛。
美杜莎看见。
眼里第一次出现一点:
希望。
“你会替我……”
话还没说完。
雅典娜突然停住。
波塞冬。
不是一个普通男人。
是父亲的哥哥。
海神。
有自己的海域。
自己的军队。
自己的城市。
而且,
刚刚输给她一次雅典城。
如果现在直接和波塞冬翻脸,
会发生什么?
雅典娜的脑子,
开始自动算。
这就是她最强的地方。
也是这一刻最残忍的地方。
美杜莎还在哭。
雅典娜已经开始:
分析。
找波塞冬算账?
父亲会怎么想?
奥林匹斯会不会重新分阵营?
外面会不会说:
雅典娜为了一个女祭司,
和海神开战?
还有最难听的一层。
这件事发生在:
她的神殿。
别人会怎么说?
雅典娜连自己的神殿都保护不了。
一个男人在她神像面前,
侵犯了她的女祭司。
这不只是美杜莎受辱。
也是:
雅典娜的权威受辱。
美杜莎看着她。
终于发现:
女神的眼神开始变了。
不是看一个受伤的人。
像在看:
一个问题。
“女神?”
雅典娜没有回答。
美杜莎的手还抓着她。
雅典娜低头。
看见那个手。
突然抽开。
美杜莎愣住。
“为什么?”
雅典娜问:
“他以前找过你吗?”
美杜莎像没听懂。
“什么?”
“波塞冬以前有没有找过你?”
美杜莎脸色一下变了。
“这重要吗?”
雅典娜继续:
“你有没有和他说过话?”
美杜莎慢慢后退。
她终于明白,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觉得是我?”
雅典娜没说:
是。
也没说:
不是。
这种沉默,
比回答更狠。
美杜莎笑了一下。
哭着笑。
“你是不是想问。”
“我那天穿了什么?”
雅典娜脸一沉。
“美杜莎。”
美杜莎突然不哭了。
她站直。
头发乱。
眼睛红。
但第一次,
直直看着雅典娜。
“你不敢找他。”
雅典娜脸色彻底冷了。
美杜莎继续:
“对不对?”
“你不敢。”
“所以你来问我。”
雅典娜握紧长矛。
美杜莎看见。
笑得更苦。
“我以前还以为。”
“你和别的神不一样。”
这一句话,
踩中了雅典娜最不愿意听的位置。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
神力出去。
美杜莎的头发突然开始动。
她一开始没感觉。
直到一缕黑发从肩膀滑下来。
扭了一下。
变成:
蛇。
第二条。
第三条。
美杜莎猛地伸手去抓。
蛇反过来咬。
她尖叫。
皮肤开始变化。
眼睛也开始发热。
她看向旁边一个女祭司。
那女孩只是和她对视了一眼。
身体开始:
变硬。
脚。
腿。
手。
最后成为一尊石像。
神殿里尖叫声四起。
所有人开始逃。
美杜莎站在那里。
不敢再看任何人。
“你对我做了什么?”
雅典娜没有回答。
美杜莎用手捂住脸。
蛇在指缝间不停扭。
她哭着说:
“我做错什么了?”
雅典娜还是没有回答。
因为有些问题,
一旦回答,
连她自己都会听出:
答案有多难看。
美杜莎慢慢往后退。
一直退到神殿门口。
然后转身。
跑。
没有人敢拦。
雅典娜站在原地。
身边全是:
碎掉的祭器。
血。
石像。
一个女祭司走过来。
小声问:
“女神。”
“我们要去追她吗?”
雅典娜看着门外。
很久。
最后说:
“不用。”
那天晚上,
她一个人坐在神殿里。
波塞冬没来。
宙斯也没来。
她原本以为:
自己会平静。
没有。
脑子里一直是美杜莎最后那句话:
“我做错什么了?”
雅典娜拿起长矛。
擦。
其实很干净。
继续擦。
有时候人特别想把某个东西擦干净,
不是因为它脏。
是因为:
别的地方擦不掉。
几天以后,
波塞冬终于来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
雅典娜站在神殿门口。
两个人隔着几步。
波塞冬问:
“听说你的女祭司变成怪物了?”
雅典娜盯着他。
波塞冬甚至笑了一下。
“可惜。”
“以前挺漂亮。”
雅典娜的手,
慢慢握紧长矛。
如果换成战场,
她知道该怎么办。
刺过去。
打。
输了继续。
可这里不是战场。
她身后有:
雅典。
头顶有:
宙斯。
面前有:
海神。
最后,
她什么都没做。
波塞冬从她身边经过。
走进神殿。
雅典娜站在那里。
没有回头。
那一刻,
她可能第一次真正理解了:
自己为什么必须这么强。
也第一次明白:
强大,并不等于自由。

后来,
人们开始传:
美杜莎是怪物。
她的头发是蛇。
看人一眼,
就能把人变成石头。
没人再说:
她以前是谁。
更没人说: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故事慢慢变得很简单。
怪物就应该:
被杀。
而很多年以后,
当小帕带着剑去寻找美杜莎时,
站在他身边帮忙的人,
偏偏还是:
雅典娜。
这一次,
她不只是要让美杜莎离开神殿。
她要让这个故事:
彻底结束。
刘教练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