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娜很快发现,
“没有妈妈”这件事,
在奥林匹斯山其实很难藏。
阿波罗受伤,
勒托会摸他的头。
阿瑞斯挨骂,
赫拉嘴上骂得最凶,
转身还是会替他擦血。
赫耳墨斯闯祸,
最后总有迈亚替他收拾。
只有雅典娜不一样。
她受伤以后,
自己擦。
盔甲扣不上,
自己想办法。
晚上做噩梦,
醒了以后,
房间里也没有人。
最开始,
她会去找宙斯。
第一次,
宙斯还抱了她。
第二次,
宙斯问:
“又怎么了?”
第三次,
雅典娜站在门口,
看见父亲正在和几个神讨论战争。
她没有进去。
自己回去了。
从那以后,
她很少半夜敲门。
孩子其实特别会学习。
大人不需要明确告诉她:
你不能脆弱。
只要她脆弱的时候,
没人有空。
几次以后,
她自己就会了。
有一年,
奥林匹斯山举行宴会。
雅典娜年纪还不大。
她坐在宙斯身边。
赫拉在另一边。
有人喝多了。
开始讲旧事。
一个年长的神笑着说:
“要说聪明,雅典娜确实像她母……”
话没说完。
桌子下面,
有人狠狠踢了他一脚。
酒杯差点掉地上。
他立刻改口:
“像她父亲。”
周围人都笑。
笑得有点快。
雅典娜没笑。
她看了一眼父亲。
宙斯正在喝酒。
像什么都没听见。
宴会结束以后,
雅典娜没有回房间。
她去了厨房。
那个喝多了的老神正在找水。
一回头,
看见雅典娜站在门口。
酒一下醒了一半。
“公主。”
雅典娜问:
“你刚才想说谁?”
老人装傻。
“什么?”
“你说我像谁?”
“当然像神王。”
雅典娜走近。
“前半句。”
老人不说话。
雅典娜盯着他。
她还没有成年。
可那种眼神,
已经开始像宙斯。
老人终于叹口气。
“小公主。”
“有些事知道了。”
“未必有什么好处。”
雅典娜问:
“她叫什么?”
老人抬头。
这一次,
沉默已经等于承认:
真的有一个“她”。
雅典娜继续:
“我妈妈叫什么?”
老人低下头。
“我不能说。”
雅典娜第一次真正生气。
“为什么?”
老人看着她。
“因为你爸爸不希望别人说。”
雅典娜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突然问了一句:
“她做错什么了?”
老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想了半天。
只说:
“她太聪明了。”
雅典娜愣住。
这个答案,
比“她犯了错”还奇怪。
聪明,
什么时候成了罪?
老人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赶紧拿着水走。
雅典娜没有追。
她一个人站在厨房。
火炉还没灭。
第二天,
雅典娜没有去训练。
她去了档案室。
奥林匹斯山有很多记录。
战争。
神谱。
婚姻。
盟约。
雅典娜开始翻。
她很快找到宙斯年轻时的很多事。
泰坦战争。
老克。
瑞妈。
盖娅。
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
然后,
她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某几页之间,
缺了一块。
不是撕得很粗暴。
反而撕得很干净。
像有人专门想让:
那一段不存在。
雅典娜把手指伸进断页的位置。
纸边已经旧了。
说明:
很早以前就没了。
她正看着,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你在找什么?”
雅典娜转身。
宙斯站在门口。
雅典娜没有慌。
她已经很会控制表情。
“看历史。”
宙斯走进来。
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卷册。
又看了一眼:
缺掉的那几页。
“这些没什么好看的。”
雅典娜问:
“为什么少了?”
宙斯伸手,
把卷册从她手里拿走。
“战争时候损坏了。”
雅典娜看着父亲。
没有说:
你撒谎。
只问:
“爸爸。”
“嗯。”
“她是不是很聪明?”
宙斯的手,
明显停了一下。
雅典娜已经得到答案。
宙斯慢慢抬头。
“谁跟你说的?”
雅典娜没回答。
宙斯声音冷下来。
“谁?”
雅典娜第一次看见:
父亲听到“妈妈”这件事时,
不是伤心。
是:
警惕。
她突然明白,
这个名字背后,
藏的可能不是爱情。
是:
危险。
雅典娜摇头。
“没人。”
宙斯看了她很久。
显然不信。
但最后没有追问。
他把卷册放回去。
然后蹲下来,
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儿平齐。
语气忽然又变得很温柔。
“雅典娜。”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一个根本不需要的人?”
雅典娜没说话。
宙斯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你看看自己。”
“聪明。”
“强。”
“整个奥林匹斯山,没有几个孩子比得上你。”
雅典娜看着父亲。
宙斯继续:
“是谁教你的?”
“你。”
“谁给你武器?”
“你。”
“谁带你去看战争?”
“你。”
宙斯笑了。
“那还缺什么?”
雅典娜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她本来想说:
妈妈。
可这两个字到了嘴边,
突然显得:
很不懂事。
宙斯拍了拍她的肩。
“有些人出生以后。”
“一辈子都在摆脱父母。”
“你比他们幸运。”
“你从一开始,就只需要成为你自己。”
这句话很好听。
雅典娜当时甚至真的被说服了一部分。
她点头。
“好。”
宙斯笑了。
站起来。
走到门口。
突然又回头。
“还有。”
雅典娜抬头。
宙斯说:
“不要再查这些事。”
说完走了。
这就是父亲第一次正式告诉她:
不要找妈妈。
不是威胁。
也不是命令。
更像:
为了你好。
雅典娜站在档案室里。
过了很久。
走回那排卷册前。
手碰到缺页。
停住。
最后,
没有继续翻。
从那以后,
她真的不再公开问:
妈妈是谁。
甚至别人偶尔提起:
母亲。
她也会淡淡地说:
“我不需要。”
说久了以后,
连她自己都快相信。
可有一天,
她在训练场休息。
旁边两个小女孩正在玩。
一个摔倒。
膝盖破了。
另一个跑去喊:
“妈妈!”
没多久,
一个女人冲过来。
蹲下。
抱住。
拍灰。
嘴里还在骂:
“让你慢点跑!”
孩子一边哭,
一边往母亲怀里钻。
雅典娜坐在远处。
一直看。
她腿上其实也有一道刚训练留下的伤。
不严重。
血已经干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重新系紧护腿。
站起来。
继续训练。
晚上,
赫拉来找宙斯。
路过训练场。
发现雅典娜还在。
一个人。
反复练同一个动作。

长矛刺出去。
收回。
再刺。
赫拉站着看了一会儿。
终于问:
“这么晚还练?”
雅典娜没停。
“还不够好。”
赫拉问:
“什么叫够好?”
雅典娜又刺一枪。
“父亲觉得好。”
赫拉沉默了一下。
走近。
突然问:
“如果有一天,你爸爸觉得你太好了呢?”
长矛停在半空。
雅典娜转头。
“什么意思?”
赫拉却已经后悔自己多嘴。
只笑了一下。
“没什么。”
然后走了。
雅典娜站在原地。
没有追问。
但这一句话,
她记住了。
如果有一天,你爸爸觉得你太好了呢?
那天晚上,
她又梦见那个女人。
还是看不清脸。
女人站在很远的地方。
雅典娜这一次没有追。
只是问:
“他们为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你?”
女人没有回答。
雅典娜又问:
“你到底做错了什么?”
远处终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只有三个字:
“我太强。”
雅典娜猛地醒来。
天还没亮。
她坐在床上。
很久。
然后第一次想到一个以前从没想过的问题:
如果妈妈真的只是因为太强,
才不能留下——
那我呢?
刘教练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