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头痛的第三天,
整个奥林匹斯山已经没人敢跟他说话。
第一天,
大家还觉得:
神王嘛。
偶尔头疼。
正常。
第二天,
宙斯开始砸东西。
第三天,
连赫拉都离他远了一点。
他坐在王座上。
两只手死死按着太阳穴。
额头上全是汗。
那种疼不是:
一跳一跳。
是里面像有东西在:
撞。
一下。
一下。
一下。
宙斯咬着牙。
“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人敢回答。
其实答案就在他脑袋里。
只是他自己最不愿意想。
很多年前,
他吞掉了一个女人。
墨提斯(Metis)。
也就是我们前面认识的:
墨姐。
那时候宙斯还年轻。
刚刚坐稳王位。
墨姐聪明。
太聪明。
她帮宙斯赢过。
也帮宙斯活下来。
问题是,
后来出现了一个预言。
墨姐会生下一个极其强大的孩子。
甚至可能:
超过父亲。
宙斯一听,
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这句话,
他太熟。
爷爷被儿子推翻。
爸爸被儿子推翻。
现在轮到自己。
这家人对“儿子会超过父亲”这句话,
心理阴影明显有点大。
所以宙斯做了一件很干脆的事。
把墨姐:
吞了。
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
事情当时解决得很漂亮。
女人没了。
孩子也没出来。
预言暂时消失。
至少宙斯以为:
消失了。
可有些事情吞下去,
不等于没了。
只是换了个地方:
继续长。
现在,
那个孩子已经长到:
开始敲门。
而门就是:
宙斯的脑壳。
第三天晚上,
宙斯终于忍不住。
他站起来。
猛地吼:
“赫淮斯托斯!”
火神赫淮斯托斯(Hephaestus)赶来。
名字不短。
以后就叫:
火神。
火神进来的时候,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看见:
众神之王脸色惨白。
桌子碎了两个。
酒杯碎了一地。
宙斯指着自己脑袋。
“劈开。”
火神愣住。
“什么?”
“我说劈开。”
火神看着宙斯。
又看了一眼旁边众神。
没人敢出声。
火神确认了一遍:
“你的头?”
宙斯吼:
“不然劈你的?”
火神咽了一下。
拿起斧头。
这活儿他以前没干过。
给神王开颅。
失败一次,
职业生涯基本就结束。
他走到宙斯身后。
举斧。
停了一下。
“真劈?”
宙斯已经快疯了。
“劈!”
斧头落下。
咔。
一道巨响。
不是血先出来。
是:
光。
刺眼的白光直接从宙斯头顶炸开。
所有人下意识闭眼。
紧接着,
传来一声:
金属碰撞的声音。
铛。
再然后,
一个女孩从宙斯脑袋里:
跳了出来。
不是婴儿。
不是光屁股的小孩。
而是:
全副武装。
头盔。
长矛。
盾。
落地的时候,
脚步很稳。
像她不是刚出生。
而是刚从:
战场回来。

整个大厅,
没人说话。
宙斯也愣了。
头不疼了。
可眼前多了一个女儿。
女孩先看自己。
手。
脚。
盔甲。
然后抬头。
看宙斯。
宙斯笑了。
那种笑里有:
惊讶。
骄傲。
还有一点:
终于松口气。
因为出来的是:
女儿。
不是儿子。
这个细节,
以后很重要。
有人开始欢呼。
“神王的女儿!”
“智慧的女神!”
“战无不胜!”
这些称号以后都会慢慢长出来。
可那时候,
她什么都不在乎。
女孩看了一圈。
一个个脸。
赫拉。
火神。
阿波罗。
阿瑞斯。
其他众神。
她在找人。
宙斯看出来了。
“你找什么?”
女孩回头。
看着他。
问:
“我妈妈呢?”
大厅一下安静。
刚才所有欢呼,
像被人一刀切断。
宙斯脸上的笑,
也停了一下。
只一下。
但雅典娜看见了。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学会:
父亲不回答的时候,
通常比回答更重要。
宙斯走过去。
摸了摸她的头盔。
“你没有妈妈。”
女孩皱眉。
“什么意思?”
宙斯说:
“你从我的头脑里出生。”
旁边有人马上接话:
“对!”
“神王亲自孕育!”
“这是最高贵的出生!”
赞美一下就起来了。
大家都很会帮神王圆话。
雅典娜还是没动。
只看着宙斯。
“那我是怎么进去的?”
宙斯笑了一下。
“你一直就在里面。”
这个答案很漂亮。
漂亮到:
几乎没法继续追问。
雅典娜低头想了一会儿。
然后又问:
“别人都有妈妈吗?”
这一次,
旁边彻底没人敢说话。
宙斯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你不一样。”
四个字。
一个孩子特别容易喜欢。
你不一样。
你特别。
你比别人高级。
雅典娜抬头。
“怎么不一样?”
宙斯看着她。
然后说:
“别人从女人肚子里出生。”
“你从我的思想里出生。”
这句话后来,
被说了很多年。
祭司说。
诗人说。
城市说。
慢慢变成:
雅典娜最荣耀的身份。
她不是普通女儿。
她是:
宙斯头脑的孩子。
小时候,
雅典娜也很喜欢这个说法。
尤其有人问:
“你妈妈是谁?”
她会很快回答:
“我没有妈妈。”
然后补一句:
“我是父亲自己生的。”
说完,
还会有一点骄傲。
可是孩子有一个毛病。
越是被告诉:
不要问,
越会观察。
雅典娜开始发现:
其他神都有母亲。
阿波罗有勒托。
阿瑞斯有赫拉。
赫耳墨斯有迈亚。
就连那些关系再复杂的神,
也总有一个女人,
在出生故事里出现。
只有自己:
没有。
有一次宴会。
雅典娜还小。
坐在宙斯旁边。
两个年长女神在远处聊天。
声音不大。
其中一个说:
“长得越来越像她了。”
另一个立刻说:
“别说。”
雅典娜听见了。
她放下杯子。
走过去。
“像谁?”
两个女神脸都变了。
“没谁。”
“我听见了。”
其中一个笑得很勉强。
“我们说你像……”
停住。
雅典娜等。
最后,
对方说:
“像你爸爸。”
雅典娜看着她们。
没有继续问。
但那天晚上,
她第一次站在镜子前,
很认真地看自己的脸。
眼睛。
鼻子。
嘴。
哪里像宙斯?
她看了半天。
感觉:
并没有那么像。
第二天,
她直接去问父亲。
“昨天有人说我像一个人。”
宙斯正在看战报。
“谁?”
“她没说。”
宙斯的手停了一下。
雅典娜立刻注意到。
“爸爸。”
“嗯。”
“我真的没有妈妈吗?”
宙斯把战报放下。
看着她。
这一次,
语气比上次更认真。
“雅典娜。”
“你要记住。”
“你不需要妈妈。”
雅典娜没说话。
宙斯继续:
“你有我。”
“这还不够吗?”
这个问题,
特别难回答。
一个孩子怎么能对父亲说:
不够。
尤其这个父亲,
是:
宙斯。
雅典娜最后点头。
“够。”
宙斯笑了。
继续看战报。
雅典娜转身走。
走到门口。
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明白:
有些问题,
答案不是:
不知道。
是:
最好别问。
从那以后,
她真的很少再问母亲。
她开始学别的东西。
兵法。
城市。
法律。
铸造。
骑马。
长矛。
她学得特别快。
快到:
宙斯越来越喜欢把她带在身边。
有一次,
几个神讨论战争。
阿瑞斯(Ares)主张:
直接打。
雅典娜坐在旁边。
听了很久。
然后问:
“为什么要从这里打?”
阿瑞斯看她一眼。
“因为这里最近。”
雅典娜指了指地图。
“所以对方也会觉得这里最容易被打。”
阿瑞斯皱眉。
雅典娜把手往另一侧挪。
“这里。”
“多走两天。”
“但是没人防。”
宙斯看了她一眼。
后来,
按她说的打。
赢了。
回来以后,
宙斯第一次当着很多神说:
“这个女儿。”
“脑子像我。”
所有人笑。
雅典娜也笑。
那天晚上,
她一个人回房间。
摘掉头盔。
看着镜子。
又想起那句话:
脑子像我。
她突然觉得:
这应该是父亲能给她最高的夸奖。
于是她开始更努力。
不哭。
因为哭没用。
不冲动。
因为冲动显得蠢。
不撒娇。
因为那是小女孩干的。
遇到问题:
分析。
遇到敌人:
计算。
遇到欲望:
先判断代价。
她越来越像:
宙斯想要的女儿。
有一天,
赫拉看着她训练完。
忽然问:
“你不累吗?”
雅典娜擦掉额头的汗。
“什么?”
赫拉说:
“一直这么懂事。”
雅典娜愣了一下。
赫拉没继续。
只是转身走。
雅典娜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重新拿起长矛。
继续练。
那天晚上,
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
有个女人站在很远的地方。
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轮廓。
雅典娜问: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她往前走。
女人往后退。
雅典娜加快。
女人还是越来越远。
最后,
她喊了一句:
“妈妈?”
女人停住。
雅典娜一下醒了。
房间里很黑。
她坐起来。
心跳特别快。
门外没有人。
她坐了一会儿。
然后下床。
走到镜子前。
看着自己的脸。
很久。
她突然伸手,
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
宙斯看见她。
“昨晚没睡好?”
雅典娜摇头。
“没事。”
宙斯点头。
没有再问。
雅典娜也没有告诉他:
昨晚,
她第一次在梦里,
叫出了一个自己现实中,
从来不被允许叫的名字。
妈妈。
刘教练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