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娜第一次真正想过:
结婚。
是在雅典(Athens)建立以后。
那时候她已经不再只是:
宙斯的女儿。
她有自己的城市。
自己的神庙。
自己的祭司。
自己的军队。
还有越来越多的人,
只听见“雅典娜”三个字,
就愿意相信她。
也是在那个时候,
一个年轻王子出现了。
他来自海对岸。
家族不弱。
有船。
有兵。
也有自己的领地。
第一次见雅典娜,
他没有夸她漂亮。
这点很重要。
他看完雅典的城墙,
又看了橄榄林。
最后问:
“东边那块地为什么不修港口?”
雅典娜转头看他。
“你觉得应该修?”
“应该。”
“为什么?”
王子蹲下来。
捡起一块石头。
在地上画。
“这里。”
“这里。”
“再这里。”
三条线。
“如果港口放这里。”
“陆路和海路就能接上。”
雅典娜低头看。
没说话。
因为:
他说得对。
这比一句:
“女神,你真美。”
危险多了。
两个人后来经常见面。
谈城墙。
谈粮食。
谈战争。
谈贸易。
第一次,
雅典娜发现:
自己说到一半,
对方已经知道下一句。
这种感觉很少有。
奥林匹斯山上,
大部分男人见她,
要么想证明自己比她强。
要么已经提前认输。
这个王子都没有。
他只是:
听。
然后接着往下想。
有一次,
两个人谈到半夜。
桌上全是地图。
王子突然问:
“你累不累?”
雅典娜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问:
战争。
“还好。”
王子摇头。
“我问的是。”
“什么事情都自己想。”
雅典娜没回答。
这个问题,
以前没人问过。
大家都喜欢她:
聪明。
却很少有人问:
一直聪明,
累不累。
那天晚上,
王子走以后,
雅典娜第一次没有马上继续看地图。
她坐在原地。
很久。
后来,
两个人开始不只谈正事。
王子会带酒。
雅典娜不太喝。
他说:
“你每次喝酒都像在开会。”
雅典娜看他。
“喝酒还有正确方法?”
“有。”
“什么?”
王子把她手里的卷轴抽走。
“先别想。”
雅典娜皱眉。
下意识想抢回来。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
真的没抢。
那一晚,
她喝了两杯。
第一次笑得有点大声。
笑完以后,
自己还停了一下。
像不太习惯:
那个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王子看着她。
“你应该多这样。”
雅典娜马上恢复表情。
“怎样?”
“像个人。”
这句话换别人说,
可能要挨打。
雅典娜却没生气。
只问:
“我平时不像?”
王子想了想。
“平时像雅典娜。”
雅典娜笑了。
这次笑得很轻。

事情如果一直这样发展,
也许真的会变成一段爱情。
问题出在:
王子后来求婚了。
那天没有仪式。
没有众神。
两个人站在雅典城墙上。
下面是刚修好的港道。
王子忽然说:
“嫁给我吧。”
雅典娜第一反应:
没说话。
王子也没有催。
风从海上吹来。
雅典娜问:
“为什么?”
王子笑:
“这个问题还需要分析?”
“需要。”
他已经习惯她这样。
于是认真回答。
“我喜欢你。”
雅典娜看着他。
继续等。
王子叹口气。
“好。”
“你肯定还想听后面。”
雅典娜嘴角动了一下。
王子指着远处的海。
“我的舰队。”
“你的城市。”
又指向北面。
“我的家族。”
“你的军队。”
然后看她。
“我们在一起。”
“这片海以后没人敢轻易碰雅典。”
雅典娜脸上的笑,
慢慢没了。
因为就在这一刻,
她突然看见了:
这段婚姻真正的样子。
丈夫。
舰队。
家族。
土地。
联盟。
孩子。
一个接一个,
全从那句:
“嫁给我”
后面走出来。
她甚至能想象:
以后地图上会出现怎样的新颜色。
一个以雅典娜为中心的:
联盟。
王子还在说。
“以后我们如果有孩子——”
雅典娜突然抬头。
“别说了。”
王子愣住。
“怎么了?”
雅典娜没有回答。
孩子。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
突然砸进她心里。
她想起父亲最近看自己的眼神。
想起赫拉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
“你爸爸觉得你太好了呢?”
又想起:
那个始终不能被提起的女人。
那个据说:
“太聪明”
所以消失的女人。
雅典娜第一次很清楚地看到:
婚姻以后,
自己会变成什么。
不再只是:
宙斯的女儿。
而是:
一个拥有丈夫、城邦、军队、家族和下一代的女人。
如果那个孩子也很聪明呢?
如果比自己还强呢?
如果有人有一天对宙斯说:
“您的外孙。”
“可能比您更适合坐那个位置。”
雅典娜的手,
慢慢凉了。
王子靠近。
“雅典娜?”
她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
把王子弄糊涂了。
“我说错什么了?”
雅典娜摇头。
“没有。”
停了一会儿。
她又说:
“你说得太对了。”
王子更听不懂。
雅典娜看着他。
第一次觉得:
眼前这个男人最大的优点,
恰恰是:
自己不能嫁给他的原因。
他不是一个无用的男人。
他有资源。
有脑子。
有家族。
他们一旦真的结合,
不会只是:
两个人结婚。
会变成:
一个新的权力中心。
雅典娜突然笑了一下。
有点苦。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王子摇头。
雅典娜说:
“你太适合我了。”
王子愣了几秒。
然后笑。
“这算什么问题?”
雅典娜没有笑。
“对别人不是。”
“对我,是。”
她拒绝了。
没有解释太多。
王子当然不明白。
他问:
“是不是因为你父亲?”
雅典娜猛地看他。
王子已经知道:
猜中了。
他走近一步。
“你怕他?”
雅典娜脸一下冷下来。
“我不怕任何人。”
王子看着她。
没争。
只说:
“好。”
然后问最后一句:
“那你怕什么?”
雅典娜没回答。
王子走了。
那天晚上,
雅典娜一个人站在城墙上。
看着海。
她其实很想追下去。
只要一句:
等等。
事情也许就会变。
她甚至走了几步。
然后停住。
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
不是王子的脸。
是:
宙斯。
父亲坐在王座上。
有人正在向他报告:
雅典娜结婚了。
丈夫有舰队。
有土地。
有军队。
还有孩子。
雅典娜站住。
没有再走。
第二天,
宙斯就知道了。
比她预想得还快。
午餐的时候,
宙斯像随口一样问:
“听说有人向你求婚?”
雅典娜正在切肉。
刀没有停。
“嗯。”
“谁?”
她说了名字。
宙斯点了一下头。
“不错。”
雅典娜抬头。
父亲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宙斯继续:
“家族不错。”
“本人也聪明。”
雅典娜忽然问:
“那如果我答应呢?”
刀叉的声音好像一下都没了。
宙斯抬眼。
父女对视。
过了几秒,
宙斯笑了。
“这是你自己的事。”
非常标准。
非常开明。
非常:
像一个尊重女儿选择的父亲。
雅典娜也笑。
“是吗?”
“当然。”
宙斯低头继续吃。
雅典娜却没有。
因为就在刚才那几秒沉默里,
她已经看见:
答案。
如果父亲真的完全不在乎,
不会停那么久。
雅典娜说:
“我拒绝了。”
宙斯手里的刀,
明显轻了一点。
非常轻。
别人不会看见。
雅典娜看见了。
宙斯抬头。
“为什么?”
雅典娜笑。
“没兴趣。”
宙斯点头。
“也好。”
只有两个字。
雅典娜低头继续吃饭。
突然一点胃口都没有。
那一刻,
她终于确定:
自己以前所有怀疑,
都不是多想。
父亲爱她。
真的爱。
也真的:
防她。
从那以后,
雅典娜拒绝男人,
越来越熟练。
有人说:
她高傲。
有人说:
没有男人配得上智慧女神。
有人说:
雅典娜天生厌恶爱情。
还有人说:
她献身于智慧和战争,
所以永远保持纯洁。
雅典娜从来不解释。
甚至后来,
“处女神”
成了她最神圣的身份之一。
有一次,
一个年轻女祭司很羡慕地问:
“女神。”
“一个人生活,是不是特别自由?”
雅典娜正在磨长矛。
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女孩。
很久。
然后说:
“是。”
女孩笑了。
“那我以后也不结婚。”
雅典娜没有劝。
只是低头。
继续磨。
一下。
一下。
金属越来越亮。
没人知道,
很多年前,
有一个男人站在雅典城墙上,
对她说:
“嫁给我吧。”
她其实:
差一点就答应了。
更没人知道,
雅典娜后来守了一生的:
处女之身。
到底是因为:
神圣。
还是因为她太早就看懂——
有些女人一旦拥有:
丈夫。
孩子。
家族。
自己的军队。
自己的未来。
父亲看她的眼神,
就可能不再只是:
女儿。
而是:
对手。
刘教练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