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耳修斯(Perseus)第一次真正看见美杜莎的时候,
没有害怕。
至少,
没有让别人看出来。
我们以前认识过他。
以后还是叫:
小帕。
他一路走到这里,
不是为了见识什么怪物。
是为了:
拿她的头回去。
这是任务。
也是机会。
小帕很清楚,
一个年轻人要真正让别人记住,
不能只说:
我是谁的儿子。
得有一件事,
别人一听名字就知道:
哦,
就是他干的。
美杜莎,
就是小帕要的:
第一块英雄招牌。
他趴在岩石后面。
手里握着剑。
另一只手举着一面打磨得像镜子一样的盾。
盾是雅典娜给的。
她教他的第一件事不是:
怎么杀。
而是:
“别看她。”
小帕问:
“那怎么砍?”
雅典娜把盾转了一下。
阳光打在金属表面。
远处的人影清清楚楚映出来。
“看倒影。”
小帕笑了一下。
“这招不错。”
不是害怕。
是兴奋。
美杜莎睡在石洞深处。
蛇发盘在一起。
有几条蛇已经睡了。
还有几条偶尔抬头。
小帕一点点往前。
盾里的倒影越来越清楚。
他第一次真正看清美杜莎的脸。
奇怪的是:
并不像怪物。
如果没有那一头蛇,
甚至还是:
漂亮。
这和传说里说的有点不一样。
小帕看了一会儿。
然后只说了一句:
“可惜了。”
雅典娜在后面问:
“可惜什么?”
小帕没有回头。
“这么一张脸。”
“长在怪物身上。”
雅典娜没说话。
小帕重新握紧剑。
他没有犹豫太久。
因为真正想成为英雄的人,
不能每到关键时候都停下来:
讨论道德。
任务先完成。
其余以后再说。
剑举起来。
落下。
一下。
闷响。
美杜莎的头离开身体。
就在头落下的瞬间,
发生了一件连小帕都没想到的事。
她的身体里,
突然冲出一道白影。
先是:
翅膀。
然后整匹马跃出来。
雪白。
巨大。
背生双翼。
珀伽索斯(Pegasus)。
飞马落地以后,
只停了一瞬。
随后振翅。
风一下卷起所有尘土。
直接冲向天空。
小帕抬头。
眼睛都亮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
尸体里又出现:
第二个身影。
更大。
一个巨人。
手里甚至带着金色武器。
克律萨俄耳(Chrysaor)。
名字有点长。
以后再真正进入他的故事时,
再给他起昵称。
现在只记住:
美杜莎死的时候,
不是只有死亡。
她还留下:
两个儿子。
一个飞向天空。
一个走向另外的命运。
小帕站在那里。
突然笑了。
“这女人死了。”
“事情反而更多了。”
雅典娜没有回答。
小帕低头。
抓住美杜莎头上的蛇发。
提起来。
蛇还在动。
几条张嘴。
小帕皱眉,
但没松手。
他看着这颗头。
越看,
越喜欢。
因为他很清楚:
这东西不只是战利品。
是:
武器。
谁看一眼,
谁变石头。
这种东西,
哪个英雄会嫌多?
小帕把美杜莎的头装进袋子。
动作特别仔细。
雅典娜看见了。
问:
“准备怎么用?”
小帕说:
“先带回去。”
“然后呢?”
小帕笑。
“以后谁惹我。”
“先让他看看。”
雅典娜也笑了。
只是她笑的原因,
和小帕不一样。
一路回去,
小帕很快就试出了这颗头真正的威力。
有人拦路。
他没有拔剑。
直接把袋子打开。
只一瞬间。
对面的人:
石化。
小帕站在那里。
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笑出来。
这效果,
比剑快多了。
他转头问雅典娜:
“你早知道这么好用?”
雅典娜点头。
“知道。”
小帕把袋子重新扎紧。
“那这东西以后归我了。”
说得很自然。
像已经:
决定。
雅典娜没有反驳。
只是看了他一眼。
真正的争夺,
还没开始。
后来小帕完成任务。
有人不相信他真的杀了美杜莎。
他就:
让对方看。
一张脸。
瞬间,
一个活人变成石头。
消息越传越远。
大家开始知道:
小帕手里有一样东西。
比剑可怕。
不用打。
不用追。
只要:
看一眼。
这个年轻英雄的名字,
也跟着美杜莎的头,
越来越响。
小帕很享受。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
英雄如果不喜欢荣耀,
那还当什么英雄。
有一次宴会,
有人问:
“你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
小帕没有说剑。
也没有说飞鞋。
只是拍了拍身旁的袋子。
“这个。”
所有人一下安静。
甚至有人下意识往后挪了一点。
小帕看见他们的表情。
非常满意。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
恐惧也是威望。

而这一点,
雅典娜比他理解得更早。
有一天,
雅典娜把小帕叫来。
没有寒暄。
直接说:
“美杜莎的头给我。”
小帕愣了一下。
然后笑。
“为什么?”
“我要用。”
小帕把手搭在袋子上。
“我也要用。”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
真正站在对立位置。
雅典娜看着他。
“你已经靠它成名了。”
小帕说:
“所以更不能给。”
雅典娜眯了一下眼。
小帕也没有退。
这才像他。
他不是那种完成任务以后,
把最值钱的东西随手交出去的人。
小帕说:
“这是我砍下来的。”
雅典娜说:
“盾是我给你的。”
“是我动的手。”
“没有我的盾,你连她脸都不敢看。”
小帕笑了。
“那我们是不是还要把剑也算一下?”
“鞋也算?”
“谁帮过我,都来分一点?”
雅典娜没有笑。
小帕知道:
她认真了。
他也认真起来。
“雅典娜。”
“你想要它。”
“不是因为美杜莎。”
雅典娜没说话。
小帕继续:
“你看见别人怕它。”
这句话,
说中了。
雅典娜当然看见了。
一颗头。
让士兵退。
让贵族安静。
让敌人不用打就先怕。
这不是普通武器。
这是:
威慑。
更重要的是,
如果这颗头放在小帕手里,
那是:
一个英雄的武器。
如果装到雅典娜的神盾上,
那就变成:
制度化的恐惧。
她每次出场,
美杜莎都跟着。
敌人甚至不用真的看她的眼睛。
只要看见那张脸,
就知道:
后果。
雅典娜已经想得很清楚。
小帕也看出来了。
他问:
“你打算怎么拿?”
雅典娜看着他。
“你希望我怎么拿?”
气氛一下冷了。
小帕手还放在袋子上。
过了很久。
他突然笑。
“可以。”
雅典娜没想到这么快。
小帕继续:
“但不是送你。”
雅典娜问:
“那算什么?”
小帕说:
“算我给你的。”
这句话很讲究。
不是送。
是:
我给。
英雄也懂政治。
让出来,
和被拿走,
是两回事。
雅典娜当然听懂。
她点头。
“好。”
小帕亲手把袋子递过去。
但递出去以前,
又说了一句:
“以后别人看见它。”
“最好还记得是谁把它砍下来的。”
雅典娜看着他。
第一次真正笑了。
“放心。”
“你以后不会缺故事。”
两个人都满意。
小帕保住:
英雄荣耀。
雅典娜得到:
真正的权力工具。
她让工匠把美杜莎的头,
铸进自己的神盾:
埃癸斯(Aegis)
中央。
工匠一开始手都在抖。
雅典娜说:
“稳一点。”
一层金属。
一道固定。
最后,
那张脸永远留在盾上。
雅典娜第一次举起神盾的时候,
周围人几乎同时:
后退。
不是因为她动手。
只是因为:
看见。
雅典娜看着他们的反应。
没有说话。
那一瞬间,
她第一次非常清楚地体会到:
恐惧这种东西,
如果只发生一次,
叫:
惊吓。
如果被反复展示,
就会慢慢变成:
秩序。
她低头。
看着盾上的美杜莎。
那个曾经哭着问:
“为什么是我?”
的女人,
现在终于不再问了。
她只是静静留在那里。
替雅典娜:
让别人闭嘴。
让敌人后退。
让所有人知道:
别靠太近。
小帕后来继续走自己的英雄之路。
飞马珀伽索斯去了天空。
巨人克律萨俄耳也走向自己的命运。
这些以后都会回来。
只有美杜莎,
没有再离开雅典娜。
从此,
雅典娜每一次举起盾,
其实都在重复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她曾经没能保护这个女人。
后来惩罚这个女人。
再后来帮助别人杀掉她。
最后,
又把她最可怕的一面,
留在自己身边。
不是纪念。
是:
使用。
有一次,
宙斯看见那面新盾。
盯了很久。
然后说:
“不错。”
雅典娜问:
“哪里不错?”
宙斯指了指美杜莎的脸。
“不用真的杀。”
“别人看见就怕。”
雅典娜看着父亲。
忽然明白:
自己这一次,
确实又做对了。
也确实:
越来越像他。
刘教练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