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练很多年以后，
雅典娜已经很少有人敢问：
“你为什么不结婚？”
年轻的时候，
总有人问。
有人是真的好奇。
有人是不理解。
还有人只是觉得：
一个女人如果不结婚，
总得有个解释。
后来她有了雅典。
有了自己的神庙。
有了军队。
有了信徒。
有了战争。
有了越来越多别人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
大家慢慢不问了。
不是理解。
是：
不敢。
那天下午，
雅典娜一个人走进橄榄林。
没有头盔。
没有盾。
没有长矛。
只是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白衣。
风不大。
橄榄叶一面深绿，
一面银白。
走起来的时候，
整片树林像水一样翻。
她很喜欢这里。
也许是因为这片林子里，
没人问她：
该怎么打仗。
也没人问：
未来会怎样。
更没人提醒她：
你是宙斯最喜欢的女儿。
树下坐着一个小女孩。
大概七八岁。
正在用石头敲橄榄。
敲半天。
一个都没下来。
雅典娜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
小女孩终于发现她。
先是愣住。
然后认出来。
手里的石头直接掉了。
“雅……雅典娜？”
雅典娜点头。
女孩慌忙要跪。
雅典娜说：
“别跪。”
小女孩僵在半路。
只好站起来。
雅典娜弯腰。
捡起刚才那块石头。
看了一眼。
然后朝树上一扔。
啪。
三颗橄榄掉下来。
小女孩眼睛一下亮了。
“你好厉害。”
雅典娜笑。
“这个不算。”
两个人坐到树下。
小女孩拿着橄榄，
一颗一颗看。
过了一会儿，
忽然问：
“女神。”
“嗯。”
“你为什么不结婚？”
雅典娜的手，
停了一下。
她没想到，
这么多年以后，
这个问题又回来了。
而且是从一个：
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嘴里。
她反问：
“你为什么想知道？”
小女孩耸肩。
“我妈妈说。”
“女人长大以后都要嫁人。”
雅典娜笑了一下。
“你妈妈还说什么？”
“还说要找个好男人。”
“什么叫好？”
小女孩认真想。
“有房子。”
“有羊。”
“脾气别太坏。”
雅典娜没忍住。
笑了。
女孩看她笑，
胆子也大了一点。
又问：
“那你是没有找到吗？”
雅典娜没有马上回答。
脑子里闪过很多人。
那封被自己烧掉的信。
城墙上向她求婚的男人。
奥德修斯。
还有一些连名字都已经模糊的人。
不是没人。
从来都不是。
雅典娜伸手摘下一片橄榄叶。
在指尖转了一下。
“以前。”
“我觉得是因为不需要。”
小女孩问：
“那现在呢？”
雅典娜看着手里的叶子。
一面：
深绿。
翻过去。
一面：
银白。
她没有回答。
小女孩等了一会儿。
忍不住：
“你也不知道吗？”
雅典娜笑了。
“不知道。”
小女孩明显有点失望。
“你不是智慧女神吗？”
雅典娜低头看她。
“所以我才知道。”
“有些问题可以不知道。”
女孩没听懂。
雅典娜也没解释。
风突然大了一点。
整片橄榄林一起翻动。
银白。
深绿。
银白。
深绿。
小女孩抬头。
“为什么叶子两边颜色不一样？”
雅典娜也抬头。
看了很久。
然后说：
“可能树也不想只有一面。”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
又开始敲橄榄。
雅典娜靠在树干上。
第一次没有想：
这句话对不对。
也没有想：
父亲会怎么理解。
更没有想：
别人会不会误会。
她只是坐着。
很远的地方，
雅典城里钟声响了。
有人应该又在找她。
战争。
议事。
神谕。
城市。
总有事情。
雅典娜没有马上起身。
小女孩又敲下来一颗橄榄。
高兴得跳起来。
“我也会了！”
雅典娜点头。
“不错。”
女孩突然问：
“女神。”
“如果以后我不想嫁人，可以吗？”
雅典娜看着她。
这一次，
回答得很快。
“可以。”
女孩又问：
“如果想嫁呢？”
雅典娜停了一下。
然后：
“也可以。”
女孩满意了。
继续玩。
雅典娜却忽然笑了。
因为这两个特别简单的答案，
她自己花了很久，
才真正敢说出口。
太阳慢慢往下落。
光从橄榄树之间穿过。
落在她脸上。
没有盔甲。
没有盾。
也没有那个长着蛇发的女人。
只有一片树叶，
还夹在她手指中间。
雅典娜最后翻了一次。
深绿。
银白。
两面都是真的。
她没有再选：
哪一面才算正确。
只是把叶子收进衣服里。
站起来。
往城里走。
小女孩在后面喊：
“雅典娜！”
她回头。
女孩问：
“你明天还来吗？”
以前的雅典娜，
可能会先想：
明天有没有会议。
有没有战争。
父亲会不会找。
这一次，
她只说：
“想来就来。”
然后转身。
继续往前。
风吹过橄榄林。
整片叶子一起翻动。
深绿。
银白。
谁也没有规定：
一定只能留下其中一面。
《宙斯和他的孩子们·雅典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