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练宙斯第二次问：
“他是谁的孩子？”
雅典娜没有马上回答。
小厄王子还靠在她怀里。
膝盖上的血已经不流了。
孩子根本不知道，
大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伤口。
是因为：
身份。
雅典娜抱紧了一点。
然后说：
“不是我的。”
宙斯看着她。
“我知道不是你生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
雅典娜却听出另一层意思。
你没有怀孕。
我知道。
所以：
还好。
雅典娜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意识到，
父亲真正关心的是什么。
不是她有没有爱情。
不是她是不是幸福。
是：
她有没有开始创造自己的血脉。
她说：
“火神的。”
宙斯眉头皱了一下。
雅典娜继续：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宙斯问：
“那是哪样？”
雅典娜突然有点烦。
她已经成年。
有自己的城市。
自己的军队。
自己的神庙。
可这一刻，
站在父亲面前，
还是像一个被查房的女儿。
她简单把事情讲完。
火神失控。
她拒绝。
残留物落入大地。
大地孕育出孩子。
宙斯一直听。
没有打断。
直到最后，
才问：
“为什么是你在养？”
雅典娜看了一眼小厄王子。
孩子已经不哭。
正玩她盔甲上的扣子。
“因为总得有人养。”
宙斯说：
“可以交给别人。”
雅典娜抬头。
“为什么一定要交给别人？”
父女对视。
宙斯没有马上回答。
那一下停顿，
雅典娜太熟悉了。
每次真正的答案不好说，
父亲都会：
停一下。
最后宙斯笑了。
“你喜欢，就留着。”
说完，
摸了摸小厄王子的头。
像一个慈祥的外公。
然后走了。
雅典娜站在原地。
脸上没有表情。
可她已经听懂了。
父亲最后那句话真正的重点，
不是：
“你喜欢。”
是：
“只要不是你的孩子。”
当天晚上，
雅典娜把小厄王子哄睡。
孩子已经习惯抓她一根手指。
她想抽出来。
小厄王子马上皱眉。
雅典娜只好继续让他抓着。
房间很安静。
她突然开始想：
如果这个孩子真是我生的呢？
父亲还会不会说：
“喜欢就留着。”
不会。
这个答案来得太快。
快到她自己都不舒服。
然后另一个问题冒出来。
我出生的时候，
父亲是不是也这样看过：
我？
一个孩子。
一个预言。
一个可能的未来。
她坐在那里。
越想，
越睡不着。
第二天，
她去了奥林匹斯山最老的档案库。
上一次来这里，
还是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找：
母亲。
结果只找到：
被撕掉的几页。
今天，
她没有再找那几页。
她换了个方向。
找：
宙斯年轻时候的人。
谁和他一起打过泰坦战争？
谁帮助过他？
谁在他刚刚夺得王位时，
一直在身边？
名字很多。
瑞娅（Rhea）。
盖娅（Gaia）。
忒弥斯（Themis）。
然后，
她终于在一份特别旧的名单上，
看见一个名字。
墨提斯（Metis）。
雅典娜没有动。
这个名字，
她其实不是第一次见。
可以前它永远只出现一下。
像一个不重要的旧神。
没有故事。
没有后代。
没有结局。
今天，
雅典娜盯着那两个字，
很久。
旁边的小字写着：
智慧。
谋略。
曾帮助宙斯。
雅典娜手指停在：
智慧
上。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那个老神说：
“她太聪明了。”
心跳开始变快。
她继续往下找。
另一份记录里，
墨提斯帮助宙斯让老克吐出被吞下的孩子。
再一份。
帮助策划战争。
再一份。
还是她。
越看，
雅典娜越不舒服。
因为这个女人的能力，
太像：
自己。
不是脸。
是：
脑子。
她突然想起宙斯一直最喜欢说的一句话：
“雅典娜，你脑子像我。”
她以前特别喜欢。
现在第一次怀疑：
真的吗？
继续找。
后面的记录，
突然没了。
又是：
断。
墨提斯像一个走到故事中间，
突然被人从书里：
剪掉的人。
雅典娜坐在那里。
很久。
然后把负责档案的老祭司叫来。
老人已经很老。
看见她手上的卷册，
脸色立刻不对。
雅典娜没绕。
直接问：
“墨提斯是谁？”
老人低头。
“一位古老女神。”
“我看见了。”
雅典娜把卷册放到桌上。
“她后来去哪了？”
老人不说话。
雅典娜又问：
“她有孩子吗？”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
很轻。
雅典娜看见了。
她慢慢站起来。
“看着我。”
老人抬头。
雅典娜说：
“我不问你政治。”
“也不问你宙斯做过什么。”
停了一下。
声音第一次有点变。
“我只问一句。”
“她是不是我妈妈？”
老人闭上眼睛。
很久。
然后，
点头。
雅典娜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比自己想象中：
平静。
她只问：
“她现在在哪？”
老人不敢看她。
雅典娜又问：
“死了吗？”
还是没有回答。
雅典娜的声音开始冷。
“我问你。”
“她死了吗？”
老人终于说：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说。”
雅典娜皱眉。
“什么意思？”
老人嘴唇动了几次。
最后说：
“神王把她吞了。”
雅典娜站在那里。
完全没听懂。
“什么？”
老人低下头。
“宙斯。”
“吞掉了墨提斯。”
空气突然像没了。
雅典娜第一反应不是哭。
是：
笑。
很轻的一声。
“你在说什么？”
老人没有抬头。
雅典娜走近。
“为什么？”
老人说：
“有一个预言。”
听到这四个字，
雅典娜身体已经开始发冷。
“什么预言？”
老人停了很久。
“墨提斯会生出非常强大的孩子。”
雅典娜盯着他。
老人继续：
“其中一个。”
“甚至可能超过父亲。”
这一次，
雅典娜彻底不说话了。
她突然明白：
所有断掉的记录。
所有父亲的沉默。
所有人提到母亲时，
突然改变的表情。
还有赫拉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爸爸觉得你太好了呢？”
全部连起来。
老人还在说什么。
她已经听不见。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父亲。
年轻时候。
一个聪明女人站在他身边。
帮他。
爱他。
怀了他的孩子。
然后，
因为那个孩子未来：
可能太强。
所以，
被吞了。
雅典娜低头看自己的手。
突然觉得恶心。
自己是怎么出生的？
从父亲脑袋里。
为什么？
因为妈妈当时：
就在父亲身体里。
所以小时候宙斯说：
“你一直就在我的头脑里。”
严格来说，
竟然还不算：
完全撒谎。
雅典娜慢慢坐下来。
这是她很多年来第一次，
腿有点：
站不住。
老人想过去扶。
她抬手。
“别碰我。”
过了一会儿，
她问：
“她怀着我的时候。”
“知道自己会被吞吗？”
老人摇头。
“不知道。”
“她爱宙斯吗？”
老人没马上回答。
最后说：
“应该爱过。”
这一句，
比前面所有东西都更疼。
雅典娜低声问：
“他呢？”
老人看她。
“什么？”
雅典娜抬头。
眼睛已经红了。
“我爸爸爱过她吗？”
老人没有回答。
雅典娜突然站起来。
把卷册卷好。
转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
老人终于在后面说：
“公主。”
雅典娜停住。
老人说：
“别去问他。”
雅典娜没有回头。
“为什么？”
老人说：
“有些答案。”
“知道以后。”
“父亲就再也不是原来的父亲了。”
雅典娜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了。
她没有马上去找宙斯。
反而先回：
雅典。
晚上，
小厄王子已经睡着。
雅典娜坐在他旁边。
孩子还是像以前一样，
抓住她一根手指。
她看着那只小手。
脑子里第一次冒出一个特别可怕的想法：
如果这是我的亲生孩子。
如果有人预言：
他以后会超过宙斯。
父亲会怎么办？
她下意识把孩子往自己身边抱了一点。
动作很轻。
然后自己愣住。
这可能就是：
母亲。
明知道对面是整个世界。
第一反应还是：
把孩子抱紧。
那一晚，
雅典娜几乎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
她站起来。
走到镜子前。
很多年前，
她也这样看过自己的脸。
想知道：
自己像谁。
现在终于知道了。
她看着镜子。
第一次没有寻找：
宙斯。
而是在找：
墨姐。
眼睛是不是像她？
眉毛呢？
思考时会不会也有这个表情？
她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很难看。
原来自己找了一辈子的妈妈，
从来没有离开得那么远。
她只是被父亲：
藏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而雅典娜，
就是那个秘密最后：
活着走出来的部分。
第二天早晨，
雅典娜回到奥林匹斯山。
没有带盾。
没有长矛。
甚至没有戴头盔。
宙斯正在吃早餐。
看见女儿，
笑了一下。
“这么早？”
雅典娜走到桌前。
没有坐。
宙斯抬头。
终于发现：
不对。
雅典娜看着他。
很久。
然后开口：
“爸爸。”
停了一下。
“我妈妈。”
“叫墨提斯，对吗？”
宙斯手里的杯子，
停在半空。
没有放下。
也没有喝。
父女俩对视。
很久。
雅典娜第一次发现：
这个全世界最有权力的男人，
也有：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