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练赫尔墨斯第一次见到奥德修斯，
就觉得：
这人挺对胃口。
不是因为能打。
希腊人里能打的太多了。
真正让赫尔墨斯觉得有意思的是：
这个人遇到麻烦以后，
第一反应不是：
“谁帮我？”
而是：
“规则到底是什么？”
这点很像自己。
那时候，
奥德修斯正在回家的路上。
准确地说，
是在一条：
越来越不像回家
的路上。
特洛伊战争结束以后，
大家都以为：
终于能回家了。
结果奥德修斯这一走，
走成了一部：
长篇连续剧。
风暴。
怪物。
神。
女人。
死人。
一路上基本没有：
正常交通。
这一次，
他来到一个岛。
岛上住着一个女人。
喀耳刻（Circe）。
她是个女巫。
会魔法。
会药。
会变化。
还特别会：
让男人放松警惕。
奥德修斯的一部分手下先进去。
刚开始挺高兴。
有酒。
有吃的。
还有漂亮女人招待。
然后，
很快就不高兴了。
因为他们被：
变成了猪。
消息传回奥德修斯那里。
手下慌了。
有人说：
跑。
有人说：
烧房子。
还有人说：
冲进去救。
奥德修斯没马上动。
只是问：
“进去的人都吃了什么？”
“喝了什么？”
“谁先倒？”
“她有没有碰他们？”
别人急得要死。
他还在：
问。
赫尔墨斯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从树后面走出来。
说了一句：
“不错。”
奥德修斯立刻回头。
手已经放到剑上。
“谁？”
赫尔墨斯走出来。
神杖。
飞鞋。
身份基本不用解释。
奥德修斯看了几秒。
然后说：
“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点头。
“至少你认人比你那些手下快。”
奥德修斯没笑。
直接问：
“他们还能变回来吗？”
赫尔墨斯喜欢这种人。
不废话。
他点头。
“能。”
奥德修斯马上问：
“怎么做？”
赫尔墨斯没有马上回答。
反而问：
“你准备进去？”
“对。”
“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还进去？”
奥德修斯看着他。
“他们是跟我出来的人。”
赫尔墨斯没再问。
这种答案，
够了。
他从地上拔出一株植物。
根是黑的。
花是白的。
递给奥德修斯。
“摩吕（Moly）。”
奥德修斯接过。
闻了一下。
“干什么？”
“吃。”
“然后呢？”
“她的药对你就没那么好使。”
奥德修斯低头看那株草。
然后抬头。
“没那么好使？”
“还是完全没用？”
赫尔墨斯笑了。
“你这个人挺烦。”
奥德修斯：
“我想活着回来。”
赫尔墨斯点头。
“正常情况下。”
“够用。”
奥德修斯把草收起来。
又问：
“她会怎么做？”
赫尔墨斯开始告诉他。
先请你进去。
给你酒。
酒里有东西。
然后拿杖。
想把你也变成猪。
奥德修斯听得很认真。
一句都没打断。
赫尔墨斯继续：
“等她发现药对你没用。”
“她会怕。”
“然后呢？”
“然后你就有谈判筹码了。”
奥德修斯点头。
赫尔墨斯突然发现：
这人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听到：
“她会怕”
通常第一反应是：
那就杀。
奥德修斯却问：
“谈什么？”
赫尔墨斯笑了。
“让她把你的人变回来。”
“还有呢？”
赫尔墨斯看着他。
“你还想要什么？”
奥德修斯说：
“先进去再说。”
赫尔墨斯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喀耳刻住所外面。
奥德修斯停下。
回头。
“你不进去？”
赫尔墨斯摇头。
“不。”
“为什么？”
赫尔墨斯靠在树上。
“我已经把你需要知道的。”
“都告诉你了。”
奥德修斯皱眉。
“你明明可以直接解决她。”
“可以。”
“那为什么不？”
赫尔墨斯看着他。
然后说：
“因为这是你的故事。”
奥德修斯没说话。
赫尔墨斯继续：
“我进去。”
“把喀耳刻按住。”
“把你的人变回来。”
“很简单。”
“然后呢？”
奥德修斯看他。
赫尔墨斯摊手。
“你回去以后跟别人说什么？”
“赫尔墨斯替我解决了？”
奥德修斯终于笑了一下。
赫尔墨斯说：
“我可以把答案给你。”
“但那一步。”
“得你自己走。”
这句话，
奥德修斯记住了。
他转身。
一个人走进去。
赫尔墨斯留在外面。
靠着树。
听。
先是女人说话。
然后酒杯。
过了一会儿，
喀耳刻的声音突然变了。
再然后：
剑出鞘。
赫尔墨斯嘴角动了一下。
到了这里，
基本说明：
流程没跑偏。
再后来，
里面安静了很久。
赫尔墨斯还在外面等。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他开始觉得：
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终于，
门开了。
奥德修斯走出来。
赫尔墨斯看他。
“怎么样？”
奥德修斯说：
“解决了。”
“人呢？”
“变回来了。”
赫尔墨斯点头。
“很好。”
然后准备走。
奥德修斯却叫住：
“等一下。”
赫尔墨斯回头。
奥德修斯说：
“我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一阵。”
赫尔墨斯愣住。
“什么？”
奥德修斯重复：
“住一阵。”
赫尔墨斯看了看屋里。
又看看奥德修斯。
慢慢明白：
后面剧情的发展，
好像比自己设计的：
复杂一点。
他问：
“你不是来救人的吗？”
奥德修斯：
“人救了。”
“然后呢？”
“然后有些事情。”
“聊开了。”
赫尔墨斯看着他。
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说：
“你们英雄。”
“确实比较有自己的节奏。”
奥德修斯笑了。
赫尔墨斯准备飞走。
奥德修斯又问：
“你为什么帮我？”
赫尔墨斯停住。
这个问题他听过很多次。
神为什么帮人？
因为父亲下令。
因为命运。
因为交换。
因为以后有用。
都可以。
但这一次，
赫尔墨斯想了一会儿。
说：
“因为你会用。”
奥德修斯皱眉。
“什么？”
赫尔墨斯指指他的脑袋。
“我告诉十个人同样的办法。”
“九个人会先问。”
“‘你能不能替我去？’”
“你问的是。”
“‘进去以后下一步是什么？’”
奥德修斯笑了一下。
“所以呢？”
赫尔墨斯说：
“所以帮你。”
“不浪费。”
说完，
飞走。
其实这也是赫尔墨斯后来越来越喜欢帮助：
英雄
的原因。
他发现，
有一种成就感，
和自己赢：
不太一样。
自己解决问题，
别人会说：
赫尔墨斯厉害。
但如果他只给一个关键东西。
一株草。
一个消息。
一条路。
一句提醒。
然后看着另一个人，
真的靠自己：
把事情做成。
那种感觉也很好。
甚至有时候：
更好。
因为赫尔墨斯从来不是阿波罗。
他不需要每一束光，
都照在自己身上。
也不是雅典娜。
不需要每一个系统，
最后都证明自己的判断：
正确。
赫尔墨斯更喜欢站在：
侧面。
看见：
事情动起来。
后来他帮助过很多人。
有些人甚至不知道：
真正让命运拐弯的那一点，
是赫尔墨斯放进去的。
他送消息。
给工具。
开门。
指出路线。
然后：
退开。
有人觉得这样很吃亏。
功劳都给别人了。
赫尔墨斯不觉得。
有一次，
一个年轻英雄问他：
“你明明什么都会。”
“为什么不自己去当英雄？”
赫尔墨斯想了想。
反问：
“那谁给英雄送东西？”
年轻人笑了。
以为他在开玩笑。
赫尔墨斯没解释。
因为他越来越清楚，
世界上真正重要的角色，
不一定都站在故事中央。
有人负责：
冲锋。
有人负责：
杀怪。
有人负责：
登上王位。
也得有人负责：
把那把剑，
在正确的时间，
送到正确的人手里。
赫尔墨斯很擅长：
这一件事。
只是那时候的他，
还没发现另一面。
如果一个人总是：
帮别人抵达。
总是：
把别人送到目的地。
总有一天，
他可能会突然停下来问自己：
“那我呢？”
“我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