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墨斯出生的时候,
奥林匹斯山上没有庆典。
没有众神排队。
没有雷霆。
没有金光。
更没有人高喊:
“神王又添了一位伟大的儿子!”
因为这孩子出生得:
不太方便公开。
母亲迈姐住在库勒涅山的山洞里。
安静。
偏僻。
离奥林匹斯山的八卦中心:
越远越好。
原因大家都懂。
孩子爸爸叫:
宙斯。
而宙斯有老婆。
老婆还叫:
赫拉。
所以迈姐怀孕以后,
最大的愿望从来不是:
我儿子以后当什么大神。
而是:
最好先别让赫拉知道。
赫尔墨斯就在这样的环境里,
出生了。
没有王宫。
没有神殿。
第一眼看到的世界,
就是:
一座山洞。
一个累得半死的妈妈。
还有洞口外面一条:
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迈姐生完以后,
实在太累。
把孩子包好。
放进摇篮。
摸摸他的脸。
“乖一点。”
然后睡着了。
这是她当天做出的:
第一个错误判断。
赫尔墨斯躺在摇篮里。
睁着眼。
不哭。
先看妈妈。
又看洞顶。
再看洞口。
阳光正从外面照进来。
风吹过。
外面有鸟叫。
还有:
世界。
普通婴儿如果对外面的世界感兴趣,
一般会哭。
让大人抱出去看看。
赫尔墨斯不一样。
他的逻辑比较直接:
想看。
自己去。
于是,
这个出生还不到一天的孩子,
从襁褓里把手:
抽出来。
再把腿:
蹬出来。
翻身。
掉下摇篮。
啪。
他趴在地上。
没哭。
抬头看看床上的迈姐。
还睡着。
很好。
第一关:
通过。
赫尔墨斯爬到洞口。
站起来。
腿还有点不太熟练。
走两步。
晃一下。
再走。
没多久,
就像已经用了好几年。
这孩子后来为什么会成为:
道路之神。
现在已经有点苗头了。
别人出生以后:
适应世界。
他出生以后:
直接上路。
刚走出山洞不远,
赫尔墨斯遇见人生第一个:
倒霉蛋。
一只乌龟。
乌龟正在地上慢慢爬。
按照乌龟的人生经验,
刚出生的婴儿:
没有危险。
所以它没跑。
当然,
它本来也跑不快。
赫尔墨斯蹲下来。
盯着它。
乌龟也看他。
一人一龟,
对视了很久。
赫尔墨斯伸手。
敲了一下龟壳。
咚。
又敲。
咚。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不是因为:
“好可爱的乌龟。”
而是:
“这个东西应该能响。”
对于普通孩子,
看到东西首先想的是:
能不能吃。
赫尔墨斯后来一生最大的毛病,
从第一天就有:
看到一样东西,
先想:
还能怎么用?
他把乌龟带回山洞附近。
开始研究。
龟壳。
木条。
皮革。
弦。
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蹲在那里折腾半天。
最后,
居然做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
里拉琴。
赫尔墨斯拨了一下。
嗡。
声音不好听。
他皱眉。
调。
再拨。
叮。
这次好一点。
继续。
没多久,
山洞前开始出现:
音乐。
赫尔墨斯第一次听见自己创造出来的声音,
坐在那里:
笑了。
他当然不知道,
这把琴以后会落到谁手里。
更不知道,
它会帮自己解决人生第一场:
重大刑事纠纷。
现在,
他只是觉得:
挺好玩。
玩了一会儿,
又腻了。
赫尔墨斯抬头。
继续看远处。
这时候,
太阳已经往上走。
赫尔墨斯肚子开始:
饿。
然后,
他看见了牛。
一大群。
肥。
漂亮。
慢悠悠地吃草。
赫尔墨斯站起来。
眼神跟刚才看乌龟的时候:
差不多。
坏了。
他走近。
发现牛群有人管。
再仔细看。
这群牛的主人,
自己还认识。
准确地说:
应该叫哥哥。
阿波罗。
赫尔墨斯站在远处。
沉默了一会儿。
正常思路应该是:
哥哥的东西。
不能拿。
赫尔墨斯的思路是:
既然是哥哥的。
以后比较好谈。
他开始数。
一头。
两头。
三头。
越数,
越觉得阿波罗:
挺富。
最后赫尔墨斯决定:
拿一批。
不是全部。
第一次做事,
还是得留点分寸。
问题来了。
牛会留下:
脚印。
阿波罗又不是傻子。
跟着脚印一找,
很快就能找到。
赫尔墨斯蹲在地上。
盯着牛蹄印。
想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他跑去折树枝。
弄叶子。
编出一双很奇怪的:
大鞋。
套在自己脚上。
这样走过的地方,
很难看出:
到底是什么留下来的。
这还不够。
赫尔墨斯又看了看牛。
然后干了一件特别缺德、
也特别聪明的事。
他让牛:
倒着走。
牛屁股朝前走。
留下来的蹄印,
方向却像:
牛正往相反方向走。
赫尔墨斯站在旁边,
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
特别满意。
出生第一天,
这个孩子已经自己悟出了一件后来非常重要的事:
别人看到的证据。
不一定就是事情发生的方向。
牛当然不太满意。
倒着走这种事,
不符合牛生习惯。
有一头一直想转回来。
赫尔墨斯推它。
“听话。”
牛叫。
赫尔墨斯:
“别喊。”
牛继续叫。
赫尔墨斯看了它一眼。
“你这样。”
“大家以后都不好做兄弟。”
牛显然没听懂。
但最后还是跟着走了。
太阳慢慢下去。
一个出生不到一天的小孩,
赶着哥哥的牛,
穿过山谷。
脚印全部朝:
错误方向。
如果有人当时站在高处看,
一定会觉得这个画面:
非常荒唐。
可赫尔墨斯很开心。
他第一次发现,
世界上有一种快乐,
叫:
别人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走到一个偏僻地方以后,
他把牛藏起来。
但没有全部留下。
赫尔墨斯从牛群里选出两头。
宰掉。
这孩子动作熟练得,
不像今天刚来到世界。
他把肉分开。
一份。
一份。
又一份。
最后分成:
十二份。
像是提前给众神留下祭品。
很奇怪。
一个刚偷完东西的人,
第一反应居然是:
给神分账。
这就是赫尔墨斯。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小偷。
他懂得:
拿。
也懂得:
分。
甚至隐隐知道,
有些东西只有大家都得到一点,
才比较容易:
长久。
他自己却没有吃。
明明饿。
肉就在面前。
赫尔墨斯闻了半天。
最后忍住。
这件事后来有人解释成:
神不能像凡人一样吃祭肉。
但如果问赫尔墨斯本人,
他可能会说:
“第一次作案。”
“证据尽量少留。”
处理完,
他把剩下的痕迹:
烧掉。
草。
树枝。
血迹。
能藏的都藏。
然后:
回家。
这一天已经够长了。
出生。
造琴。
偷牛。
做假脚印。
藏赃物。
处理现场。
别人满月以前,
主要任务还是:
别尿自己身上。
赫尔墨斯第一天,
已经快把刑侦学反着学完了。
等他回到山洞,
天已经黑了。
迈姐还在睡。
赫尔墨斯悄悄走进去。
脱掉那双奇怪的鞋。
爬回摇篮。
重新钻进襁褓。
闭眼。
完美。
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
没多久,
迈姐醒了。
第一件事:
看孩子。
赫尔墨斯躺得特别规矩。
小脸安静。
像一个出生一天、
什么坏事都不可能干的:
小天使。
迈姐松了一口气。
伸手摸摸他。
然后皱眉。
孩子身上:
一股味。
不是奶味。
是:
牛味。
迈姐把手收回来。
盯着儿子。
“你去哪了?”
赫尔墨斯闭着眼。
没反应。
迈姐又问:
“赫尔墨斯。”
小家伙终于睁开一只眼。
“嗯?”
迈姐愣了。
这孩子居然:
会说话。
但她现在没空研究这个问题。
“你身上为什么有牛味?”
赫尔墨斯低头闻闻自己。
想了一下。
然后说:
“可能山洞里有牛。”
迈姐看着他。
又看看:
山洞。
这么多年,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
自己住的地方是不是自己不够熟。
她弯腰把赫尔墨斯抱起来。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赫尔墨斯看着妈妈。
眼睛特别无辜。
“我今天才出生。”
迈姐:
“我知道。”
“刚出生的小孩能干什么?”
迈姐张嘴。
没说出来。
逻辑居然:
挺完整。
赫尔墨斯重新躺下。
伸了个懒腰。
“妈妈。”
“我困了。”
然后闭眼。
迈姐坐在旁边。
看了他很久。
心里突然冒出一种:
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个孩子长大以后,
自己可能:
管不了。
事实证明,
她的预感完全正确。
第二天,
太阳神阿波罗站在自己的牧场。
脸色很难看。
牛:
少了。
他蹲下来。
看地上的蹄印。
方向非常清楚。
牛群像是:
往东走了。
阿波罗站起来。
沿着脚印走了一段。
越走,
眉头皱得越紧。
因为有些地方:
不对。
他重新蹲下。
摸了一下泥里的牛蹄印。
看了很久。
突然发现:
这些牛印的方向,
和牛真正走路时的受力:
不一样。
阿波罗慢慢站起来。
脸色彻底变了。
有人偷了他的牛。
不仅偷。
还故意留下:
假线索。
这已经不是偷牛的问题了。
这是:
有人把他当傻子。
阿波罗顺着真正的方向,
一点一点找。
最后,
线索指向:
库勒涅山。
有人告诉他:
那里住着迈亚。
昨天,
刚刚给宙斯生了一个儿子。
阿波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
“昨天?”
“对。”
“刚出生?”
“对。”
阿波罗低头。
又看了看地上那套:
明显精心设计过的假脚印。
他忽然觉得:
事情越来越荒唐。
但还是拿起弓。
朝库勒涅山走去。
山洞里,
赫尔墨斯正在摇篮里:
睡觉。
或者说,
表演睡觉。
远处传来脚步声。
越来越近。
赫尔墨斯睁开眼。
听了一会儿。
嘴角慢慢:
翘起来。
人生第一单生意,
客户:
上门了。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