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走进山洞的时候,
赫尔墨斯正在吃奶。
准确地说,
正在:
装作认真吃奶。
迈姐抱着儿子。
脸色很紧张。
因为门口站着的不是普通邻居。
是阿波罗。
手里还有弓。
这个组合通常意味着:
今天不是来串门的。
阿波罗站在洞口。
先看迈姐。
再看她怀里的婴儿。
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
“我的牛呢?”
迈姐愣住。
“什么牛?”
阿波罗指向:
赫尔墨斯。
“问他。”
迈姐低头。
怀里的孩子正在吃奶。
小脸特别安静。
她又抬头看看阿波罗。
“你说……他?”
“对。”
“偷你的牛?”
“对。”
迈姐看看儿子。
又看看阿波罗。
突然有点不知道:
这两个人到底谁有问题。
赫尔墨斯慢慢松开嘴。
打了个奶嗝。
然后抬头:
“哥哥。”
阿波罗一愣。
这孩子居然真的会说话。
赫尔墨斯继续: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阿波罗走近。
“昨天晚上。”
“我的牛少了一批。”
赫尔墨斯点点头。
表情很认真。
“那确实挺严重。”
阿波罗盯着他。
“脚印到了这里。”
赫尔墨斯:
“那牛可能自己过来了。”
阿波罗的脸开始:
难看。
迈姐已经感觉事情不妙。
她低声问:
“赫尔墨斯。”
“真不是你?”
赫尔墨斯睁大眼睛。
“妈妈。”
“我什么时候出生的?”
“昨天。”
“对啊。”
他转向阿波罗。
“我昨天才出生。”
“你觉得我能偷牛?”
迈姐居然觉得:
有点道理。
阿波罗被气笑了。
“你还能倒着赶牛。”
赫尔墨斯马上问:
“牛还能倒着走?”
阿波罗:
“……”
这种对手很烦。
因为你明明知道:
就是他。
但他每一句话单独拿出来,
好像都:
没什么毛病。
阿波罗走到摇篮旁边。
突然伸手。
直接把赫尔墨斯:
拎起来。
迈姐吓了一跳。
“阿波罗!”
赫尔墨斯两条小腿悬在空中。
低头看看自己。
又抬头看看哥哥。
居然没哭。
阿波罗问:
“最后一次。”
“牛在哪?”
赫尔墨斯说:
“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阿波罗冷笑。
“那我们去找父亲。”
赫尔墨斯眼睛:
亮了一下。
迈姐却慌了。
父亲。
当然就是:
宙斯。
她怀这个孩子,
本来就一直躲着奥林匹斯山。
现在孩子出生第二天,
第一次正式去见父亲,
居然是因为:
偷哥哥的牛。
迈姐突然觉得,
这个开局不太吉利。
赫尔墨斯倒很平静。
甚至问:
“要坐车吗?”
阿波罗看他。
“你不是刚出生吗?”
赫尔墨斯立刻闭嘴。
到了奥林匹斯,
事情很快传开。
众神开始围观。
毕竟这种案子,
确实少见。
原告:
太阳神阿波罗。
被告:
出生不到两天的婴儿。
罪名:
盗窃牲畜。
伪造痕迹。
销毁证据。
还疑似:
撒谎。
宙斯坐在上面。
先看阿波罗。
再看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已经重新裹进襁褓。
躺得特别规矩。
宙斯问:
“怎么回事?”
阿波罗把事情讲了一遍。
牛不见。
假脚印。
倒走。
线索。
库勒涅山。
讲完,
指着赫尔墨斯:
“就是他。”
宙斯低头看小儿子。
“是你?”
赫尔墨斯摇头。
特别快。
“不是。”
“那你昨天去哪了?”
“在家。”
“整天?”
“整天。”
阿波罗忍不住:
“你撒谎!”
赫尔墨斯一下坐起来。
“证据呢?”
奥林匹斯山上,
突然很安静。
宙斯嘴角:
动了一下。
阿波罗开始列证据。
脚印。
草叶。
牛毛。
赫尔墨斯一条一条反驳。
“脚印是牛的。”
“牛毛也是牛的。”
“所以为什么能证明是我的?”
阿波罗:
“牛往你家去了!”
赫尔墨斯:
“哥哥。”
“牛去哪。”
“你应该问牛。”
旁边已经有神:
憋不住笑。
宙斯低头。
用手揉了一下鼻子。
因为他也快憋不住了。
赫尔墨斯看见父亲那个表情。
立刻明白一件事:
这个人喜欢我。
不是那种伟大的父爱判断。
纯粹就是:
他觉得自己好玩。
但对赫尔墨斯来说,
够用了。
于是他开始说得更认真。
“父亲。”
“您想。”
“我昨天才出生。”
“没错。”
“我这么小。”
“嗯。”
“连摇篮都爬不出去。”
迈姐在后面:
闭上眼睛。
这一句,
她实在听不下去。
宙斯看了看赫尔墨斯的小腿。
又想起刚才这孩子自己爬上台阶的样子。
终于忍不住:
笑了。
这一笑,
所有人都知道:
案子其实已经破了。
阿波罗气得要死。
“父亲!”
宙斯摆摆手。
然后低头看赫尔墨斯。
“牛还回去。”
赫尔墨斯马上说:
“凭什么?”
宙斯眉毛一抬。
众神又安静。
赫尔墨斯看着父亲。
第一次感觉到:
开玩笑的边界。
他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
“可以谈。”
宙斯笑得更厉害。
阿波罗却一点不好笑。
“有什么好谈的?”
“那是我的牛!”
赫尔墨斯认真点头。
“原来是你的。”
“那更好谈。”
阿波罗忽然产生一种:
特别不好的感觉。
宙斯说:
“带你哥哥去。”
“把牛还给他。”
赫尔墨斯只能:
去。
兄弟俩一路没说话。
阿波罗走前面。
脸很臭。
赫尔墨斯腿短,
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
忍不住问:
“哥哥。”
阿波罗不理。
“你生气主要是因为牛。”
“还是因为我骗过你?”
阿波罗猛地停住。
回头。
赫尔墨斯差点撞上。
阿波罗问:
“你觉得呢?”
赫尔墨斯认真想。
“后者多一点。”
阿波罗冷笑:
“你还挺懂。”
赫尔墨斯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阿波罗继续走。
但赫尔墨斯已经知道:
这件事真正的价格,
不是牛。
是:
哥哥的面子。
到了藏牛的地方。
阿波罗清点。
少了两头。
脸又黑了。
“还有两头呢?”
赫尔墨斯:
“那个……”
阿波罗盯着他。
赫尔墨斯决定:
这部分就别继续谈证据法了。
“处理了。”
“什么叫处理了?”
“献祭了。”
阿波罗深吸一口气。
“用我的牛?”
“给神献祭?”
赫尔墨斯点头。
“我给你也留了一份。”
阿波罗闭眼。
很久。
他可能第一次发现:
这个弟弟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会偷。
而是:
他能把一件明显很缺德的事,
说得像在照顾你的利益。
阿波罗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赫尔墨斯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候,
风吹过。
远处传来:
一声琴响。
阿波罗停住。
赫尔墨斯也停住。
那把里拉琴,
被他藏在附近。
刚才风碰到琴弦。
发出:
很轻的一声。
阿波罗转头。
“什么声音?”
赫尔墨斯眼睛一动。
机会来了。
他跑过去。
把琴拿出来。
阿波罗第一次看到:
这种东西。
乌龟壳。
木架。
琴弦。
造型甚至有点:
寒酸。
阿波罗问:
“这是什么?”
赫尔墨斯说:
“我做的。”
“做什么?”
赫尔墨斯坐下来。
手指拨过琴弦。
第一声。
阿波罗不说话了。
第二声。
第三声。
旋律慢慢出来。
赫尔墨斯昨天才学会。
技术谈不上多成熟。
但这个东西本身:
太新了。
阿波罗是音乐之神。

有些人听声音,
听的是:
好不好听。
阿波罗听见的却是:
可能性。
高音。
低音。
和弦。
节奏。
一个全新的世界,
突然摆到面前。
阿波罗脸上的怒气,
开始:
一点一点消失。
赫尔墨斯边弹,
边偷偷看哥哥。
这一眼,
特别重要。
因为这是他人生第一次,
真正看见:
一个人的欲望,写在脸上。
阿波罗喜欢。
不是一般喜欢。
是:
想要。
赫尔墨斯马上不弹了。
阿波罗:
“怎么停了?”
赫尔墨斯低头看琴。
“手累。”
阿波罗看他。
赫尔墨斯也看他。
兄弟俩沉默几秒。
阿波罗问:
“给我看看。”
赫尔墨斯抱紧一点。
“这个不能随便看。”
阿波罗眉毛一挑。
刚才还是:
“我做的。”
现在已经变成:
“不能随便看。”
这孩子进入状态的速度,
实在太快。
阿波罗伸手。
“拿来。”
赫尔墨斯往后退。
“哥哥。”
“你的牛已经找到了。”
“所以?”
“我们现在聊的是另一件事。”
阿波罗突然明白:
这小子准备:
做生意。
他问:
“你想要什么?”
赫尔墨斯心里笑了。
终于。
但他没有马上报价。
这是天赋。
真正想成交的时候,
最先报价的人,
通常比较吃亏。
赫尔墨斯问:
“你觉得它值什么?”
阿波罗差点又生气。
“你昨天刚出生。”
“谁教你这些?”
赫尔墨斯想了想。
“没人。”
“可能遗传。”
兄弟俩同时想到:
宙斯。
谁都没说。
阿波罗重新看那把琴。
然后说:
“牛给你。”
赫尔墨斯没反应。
阿波罗以为他没听懂。
“剩下那些牛。”
“都给你。”
赫尔墨斯看着他。
“换琴?”
“对。”
赫尔墨斯低头看琴。
然后看看牛。
昨天,
他想要这些牛。
所以:
偷。
今天,
哥哥主动说:
给你。
赫尔墨斯第一次感受到一种:
比偷东西更爽的东西。
不是:
拿走。
是:
让对方自己愿意给。
他把琴递过去。
“成交。”
阿波罗拿到琴。
立刻拨弦。
声音出来。
他的眼睛亮了。
赫尔墨斯在旁边看。
也笑。
不是因为牛。
而是因为他突然学会了:
人生第二种获得东西的方法。
第一种:
偷。
第二种:
交换。
而且第二种有个巨大的好处:
对方不追你。
还可能:
谢谢你。
阿波罗试了一会儿,
越来越喜欢。
最后忍不住问:
“你怎么想到的?”
赫尔墨斯指了指乌龟壳。
“看见乌龟。”
“觉得能用。”
阿波罗低头看琴。
又看看弟弟。
第一次不是把他当:
偷牛的小屁孩。
而是认真看。
“你脑子挺快。”
赫尔墨斯马上说:
“父亲也这么觉得。”
阿波罗翻白眼。
“他只是觉得你撒谎很好笑。”
赫尔墨斯一点不介意。
“先让人觉得你好玩。”
“也不错。”
阿波罗忽然问:
“你不怕我?”
赫尔墨斯想了一下。
“刚才有一点。”
“现在呢?”
赫尔墨斯指指琴。
“现在我们做过生意了。”
阿波罗看着他。
然后:
笑了。
这一笑之后,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已经变了。
昨天还是:
陌生的兄弟。
早上还是:
原告和嫌疑犯。
现在变成:
一个拿着琴。
一个拥有牛。
双方居然都觉得:
自己赚了。
这才是一笔真正好的交易。
后来,
阿波罗会把音乐玩到一个赫尔墨斯很难达到的高度。
赫尔墨斯也不嫉妒。
这点很重要。
他不一定非要:
自己把每件东西做到最好。
他更享受:
发现。
创造。
然后让它去到最适合的人手里。
临走以前,
阿波罗突然问: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昨天为什么偷我的牛?”
赫尔墨斯想了想。
正常答案很多。
饿。
好玩。
想要。
最后他说:
“因为我没有。”
阿波罗看着他。
这句话突然没那么好笑。
赫尔墨斯出生的地方,
没有宫殿。
没有土地。
没有神庙。
甚至父亲都不住在那里。
他看见哥哥有一大群牛。
自己:
没有。
所以第一反应:
拿一点。
阿波罗沉默一会儿。
问:
“那你以后想要什么?”
赫尔墨斯站在山坡上。
往远处看。
道路从山下伸出去。
一条接一条。
有的去城里。
有的去海边。
还有一些,
不知道去哪里。
他没有回答。
因为这时候,
连自己都还不知道。
但他已经隐约发现:
拥有一群牛,
好像也没那么有意思。
琴很好。
可琴到了阿波罗手里,
似乎比留在自己手里:
更值钱。
如果东西不一定非要属于自己,
那真正值得拥有的,
到底是什么?
赫尔墨斯看着那些路。
第一次认真想:
也许,
自己真正想要的,
从来不是:
某一样东西。
而是:
让东西、消息和人,都能经过自己。
当然,
这个想法现在还太大。
此刻的他只是看着哥哥手里的琴,
然后提醒一句:
“牛现在是我的了啊。”
阿波罗:
“知道。”
赫尔墨斯:
“以后不能反悔。”
阿波罗:
“不反悔。”
赫尔墨斯点点头。
很满意。
人生第一桩案子,
最后没判刑。
还赚了一群牛。
更重要的是,
他第一次知道:
会拿东西,只能做小偷。
让别人心甘情愿交换,才是真本事。
而坐在奥林匹斯山上的宙斯,
很快也会意识到:
这个最小的儿子,
可能不会成为最强的神。
但以后很多麻烦,
交给他处理,
应该:
特别省事。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