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墨斯有一段时间,
特别忙。
忙到什么程度?
早上还在奥林匹斯山替宙斯传话。
中午已经到了港口,
帮两个商人解决一批货到底算谁的。
下午去边境。
两边军队都不想先退。
赫尔墨斯站中间。
一边说一句。
尽量让双方都觉得:
自己没输。
晚上刚准备回去,
冥界又来消息。
有一批亡魂需要引路。
赫尔墨斯看着天。
突然觉得:
神也应该有休假。
可下一秒,
又有人喊:
“赫尔墨斯!”
他叹口气。
转身。
“又怎么了?”
一个年轻商人跑得满头汗。
“船被扣了!”
“为什么?”
“港口说我们的货不符合规定。”
“什么规定?”
商人愣住。
“不知道。”
赫尔墨斯看着他。
“不知道你就来找我?”
商人理直气壮:
“所以才找你啊。”
赫尔墨斯居然没法反驳。
他跟过去。
几句话。
找到真正的问题。
不是货。
是当地官员和商会之间:
利益没谈好。
赫尔墨斯重新把双方叫到一起。
谈。
一个时辰后,
船放行。
商人高兴坏了。
“我就知道找你有用!”
赫尔墨斯笑了。
这句话,
他最近听得:
特别多。
找你有用。
听起来很舒服。
尤其对于一个从小没有自己城市、
没有自己王座、
没有自己军队的人。
别人靠什么证明自己重要?
土地。
军队。
神庙。
信徒。
赫尔墨斯靠的是:
大家遇到麻烦,第一时间想到他。
这其实很容易上瘾。
今天有人说:
“没有你,这件事真办不成。”
明天又有人说:
“只有你能去。”
后天:
“这事还得你来。”
慢慢地,
赫尔墨斯开始觉得:
世界如果没有自己,
可能真会:
卡住。
这感觉特别好。
至少一开始是。
有一天,
阿波罗找他。
赫尔墨斯刚落地。
阿波罗第一句话:
“有空吗?”
赫尔墨斯立刻说:
“没有。”
阿波罗:
“……”
“我还没说什么事。”
赫尔墨斯:
“你一开口我就知道是事。”
阿波罗看他一眼。
“你最近怎么这么忙?”
赫尔墨斯开始数。
“父亲那边。”
“商人。”
“边境。”
“冥界。”
“几个英雄。”
还没数完,
阿波罗抬手:
“行了。”
他看着弟弟。
“你睡觉吗?”
赫尔墨斯:
“当然。”
“什么时候?”
赫尔墨斯想了想。
“路上。”
阿波罗皱眉。
“你是不是有病?”
赫尔墨斯笑:
“你不懂。”
“事情多。”
阿波罗冷冷地说:
“事情永远比人多。”
赫尔墨斯没听进去。
这话太像:
没业务的人安慰自己。
他又飞走。
后来,
赫尔墨斯越来越快。
以前一件事,
他还会听完整。
现在别人刚说到一半,
他已经:
“懂了。”
然后给方案。
大多数时候,
还真对。
于是大家更依赖他。
赫尔墨斯也更确信:
自己很重要。
直到有一次,
出了问题。
一个国王和邻国谈停战。
赫尔墨斯负责:
传递条件。
这种事他做过太多次。
甲方说:
可以停。
但边境那座城,
必须归我。
赫尔墨斯飞过去。
乙方听完,
直接摇头。
“不可能。”
然后又给了另一个方案。
赫尔墨斯来回跑。
一次。
两次。
三次。
到了第五次,
他开始烦。
甲方说了一句话:
“如果他们愿意先撤军。”
“那座城的问题以后可以再谈。”
赫尔墨斯听懂了。
核心就是:
先撤。
于是飞到另一边,
直接说:
“只要你们先撤。”
“城的问题可以后谈。”
对方听完。
问:
“他们愿意放弃那座城?”
赫尔墨斯已经准备走。
随口说:
“差不多。”
就是这三个字。
差不多。
后来,
两边都以为:
对方已经让步。
一边撤兵。
另一边却立刻派人进城。
几天后,
战争重新爆发。
而且打得比之前:
更狠。
赫尔墨斯赶到的时候,
城外已经有尸体。
一个使者看到他,
直接冲过来。
“你不是说他们答应了吗?!”
赫尔墨斯皱眉。
“我说的是可以后谈。”
对方怒道:
“你说的是‘差不多’!”
赫尔墨斯一下:
没说话。
他想起来了。
自己确实说过。
当时太赶。
他觉得:
意思差不多。
可在谈判里,
很多时候:
一个字都不能差。
赫尔墨斯站在那里。
第一次发现,
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速度,
也会变成:
问题。
他一直觉得:
快,
代表能力。
能同时处理十件事,
代表厉害。
现在才发现:
有些事情如果快了一点,
最后可能多死:
很多人。
那天晚上,
他一个人坐在城墙上。
神杖放旁边。
没有飞。
下面还有伤兵呻吟。
赫尔墨斯第一次很久都没说话。
后来,
宙斯也来了。
没有骂。
这反而更难受。
宙斯坐到旁边。
问:
“知道错哪了吗?”
赫尔墨斯点头。
“我没说清楚。”
宙斯:
“还有呢?”
赫尔墨斯想了想。
“我太急了。”
宙斯又问:
“为什么急?”
赫尔墨斯没回答。
宙斯替他说:
“因为后面还有很多人等你。”
赫尔墨斯低头。
“嗯。”
宙斯看着远处。
“你最近是不是觉得。”
“所有事都必须经过你?”
赫尔墨斯没吭声。
这话有点:
戳。
宙斯继续:
“事情多。”
“不代表每件事都非你不可。”
赫尔墨斯下意识说:
“很多事确实只有我能办。”
宙斯转头看他。
“那就更危险。”
赫尔墨斯皱眉。
“为什么?”
宙斯说:
“一个组织如果什么事都只能找一个人。”
“说明这个人很重要。”
“也说明这个组织出了问题。”
赫尔墨斯抬头。
这句话,
他没想到父亲会说。
宙斯继续:
“你觉得所有人都需要你。”
“很厉害。”
“可如果有一天。”
“你病了呢?”
“你死了呢?”
“你不想干了呢?”
赫尔墨斯笑:
“神哪那么容易死。”
宙斯没笑。
“那你累呢?”
赫尔墨斯的笑:
停了。
这个问题,
他最近确实没怎么问自己。
累吗?
好像:
一直累。
只是习惯了。
宙斯站起来。
拍了一下儿子肩膀。
“别把别人对你的需要。”
“全当成自己的价值。”
赫尔墨斯看他。
宙斯补了一句:
“不然有一天。”
“别人不需要你了。”
“你会不知道自己是谁。”
说完,
走了。
赫尔墨斯一个人坐了很久。
他突然想起:
小时候。
没有神杖。
没有飞鞋。
没有人找他:
送信。
谈判。
带路。
那时候自己每天在山里跑。
看乌龟。
做琴。
偷牛。
很忙。
但那些事,
没人需要他:
做。
是他自己:
想做。
这两种忙,
好像不太一样。
第二天,
赫尔墨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很意外的事。
他把几件任务:
推掉了。
第一个人来:
“大神,有封信——”
赫尔墨斯:
“找别人送。”
对方愣住。
“可你不是神使吗?”
赫尔墨斯:
“神使也不是你家快递员。”
第二个人:
“市场出了点问题。”
赫尔墨斯:
“你们自己先谈。”
“谈不拢怎么办?”
“谈不拢再来。”
第三个:
“有条路不知道怎么走。”
赫尔墨斯指了一下路口。
“问当地人。”
这一天,
世界居然没有:
停止运转。
信送到了。
市场最后也谈成了。
迷路的人甚至比平时更快找到地方。
赫尔墨斯站在那里。
心情有点复杂。
一方面:
轻松。
另一方面:
居然有点失落。
原来没有自己,
大家真的也能:
活。
这件事对普通人来说,
可能是好消息。
对一个习惯了:
被需要
的人,
却不一定。
赫尔墨斯突然想起,
以前那个商人对他说:
“我就知道找你有用。”
当时特别开心。
现在再想:
为什么这么开心?
因为“有用”,
慢慢已经变成他确认自己存在的一种方式。
后来,
他回到库勒涅山。
这一次,
不是因为累。
也没有出事。
只是:
想回。
迈姐正在洞口晒东西。
看见儿子。
第一句话还是:
“回来了?”
赫尔墨斯点头。
迈姐问:
“今天不忙?”
赫尔墨斯想了想。
“忙。”
“那怎么回来了?”
赫尔墨斯坐下。
拿起旁边一个果子。
咬一口。
然后说:
“想回来。”
迈姐“嗯”了一声。
继续干活。
没有问:
今天解决了多少问题。
没有问:
宙斯有没有夸。
也没有问:
多少人需要你。
赫尔墨斯突然发现,
世界上可能真的有一种关系,
和“有用”:
没什么关系。
你今天有本事。
回来有饭。
今天什么都没办成。
也有饭。
甚至你什么都不是。
她还是会问:
“吃了吗?”
赫尔墨斯坐在那里。
忽然觉得,
这种地方:
挺少。
晚上,
两个人吃完东西。
迈姐早早睡了。
赫尔墨斯一个人在洞口。
没穿飞鞋。
也没拿神杖。
远处还有人点着灯。
那些灯下面,
可能有人正在:
交易。
吵架。
旅行。
骗人。
失恋。
迷路。
以前他看到这些灯,
第一反应总是:
“哪里需要我?”
今天没有。
他只是看。
过了一会儿,
居然觉得:
很好。
第二天早上,
赫尔墨斯重新出发。
还是送信。
还是谈判。
还是穿过边界。
还是所有人看到他就喊:
“赫尔墨斯!”
他还是会帮。
只是慢慢学会:
不是什么事情,
都立刻回答:
“我来。”
有些事,
别人可以做。
有些问题,
让别人自己解决,
反而更好。
也有一些时候,
别人真正需要的,
不是赫尔墨斯替他:
到达。
而只是告诉他:
路在哪里。
赫尔墨斯依然是那个:
所有人都需要的神。
但他终于开始学会一件更难的事:
别人需要我。
不等于我必须永远有用。
有一天,
一个年轻信使问他:
“大神。”
“怎样才能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
赫尔墨斯想了一会儿。
如果年轻时候,
他大概会说:
跑得更快。
知道更多。
多认识人。
什么都能解决。
这一次,
他摇头。
“别。”
年轻人愣了。
“为什么?”
赫尔墨斯笑了一下。
“真正厉害的人。”
“不是让所有事情都离不开自己。”
停了一下。
“是即使自己不在。”
“事情也能继续走。”
说完,
赫尔墨斯穿上飞鞋。
刚准备走。
年轻人在后面喊:
“那你去哪?”
赫尔墨斯回头。
笑了。
“不知道。”
然后想了想。
又改口:
“先回家。”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