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杜莎(Medusa)的头被送到雅典娜面前时,
眼睛还是睁着的。
血顺着脖颈断口,
一滴。
一滴。
落在石板上。
珀耳修斯(Perseus)站在旁边。
我们以前已经认识他。
小帕。
小帕手里还握着剑。
剑刃上也是血。
他不敢直视美杜莎的眼睛。
即使已经死了,
还是不敢。
只敢通过盾牌的反光看。
雅典娜却没有躲。
她站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
女人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蛇还在头发里扭。
有几条已经快死了。
动作越来越慢。
还有一条忽然张嘴,
冲雅典娜吐了一下信子。
小帕下意识后退。
雅典娜没动。
她只是看。
小帕终于开口:
“结束了。”
雅典娜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
抓住美杜莎的一缕蛇发。
提起来。
女人的头轻轻晃了一下。
血又滴下来。
啪。
啪。
小帕看着她。
有点不舒服。
“你要这个干什么?”
雅典娜还是没回答。
她把美杜莎的脸转向自己。
两双眼睛,
终于正面对上。
当然,
美杜莎已经死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
雅典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
那时候,
她还没有蛇。
她有一头很漂亮的头发。
黑。
长。
走进神殿的时候,
很多人都会偷偷看。
美杜莎当然知道。
年轻漂亮的女人,
通常都知道。
只是有人假装不知道。
那时候她还是雅典娜神殿里的少女。
有一次,
美杜莎替她整理祭坛上的花。
雅典娜经过。
美杜莎回头。
笑着问:
“女神,好看吗?”
雅典娜看了一眼花。
“还行。”
美杜莎撅了一下嘴。
“我问的是我。”
雅典娜当时愣住。
然后皱眉。
“你为什么总在意别人怎么看你?”
美杜莎笑。
“因为被人喜欢,很开心啊。”
雅典娜没回答。
她完全不能理解。
或者:
不允许自己理解。
现在,
那张曾经问:
“我好看吗?”
的脸,
就在自己手里。
小帕又叫:
“雅典娜?”
她回过神。
雅典娜蹲下来。
旁边放着自己的盾。
埃癸斯(Aegis)。
金属边缘在阳光下发亮。
她把美杜莎的头,
慢慢放到盾牌中央。
比了一下位置。
小帕终于意识到她要干什么。
“你要把她装在盾上?”
雅典娜点头。
小帕看着那颗头。
又看雅典娜。
“为什么?”
雅典娜说:
“她的眼睛还能杀人。”
小帕没说话。
这确实是个好理由。
敌人看见美杜莎的脸,
就会变成石头。
一个死去的怪物,
还能成为:
最强的武器。
非常合理。
非常雅典娜。
工匠走过来。
不敢碰。
雅典娜自己动手。
固定。
调整。
最后,
美杜莎的脸正好位于盾牌中央。
漂亮。
恐怖。
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
威严。
雅典娜把盾举起来。
站到镜子前。
镜子里,
一个全副武装的女神。
头盔。
长矛。
盔甲。
盾牌中央,
是另一个女人的脸。

雅典娜看了很久。
小帕站在后面。
突然问:
“你恨她吗?”
雅典娜没有回头。
“谁?”
“美杜莎。”
雅典娜的手指,
在盾牌边缘停了一下。
“不恨。”
小帕皱眉。
“那为什么一定要杀她?”
这一次,
雅典娜没有马上回答。
神殿外有风。
橄榄树叶开始响。
沙。
沙。
雅典娜看着镜子里的美杜莎。
很久。
然后只说:
“有些东西。”
“不能留下。”
小帕还想问。
雅典娜已经转身。
她拿着盾,
一步一步往神殿外走。
阳光打在盾牌上。
蛇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
没有人敢直视。
所有人低头。
雅典娜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脸上没有表情。
没人知道,
她说的那句:
“有些东西不能留下。”
指的是:
美杜莎。
还是:
欲望。
失控。
爱情。
母性。
又或者,
是她自己身体里,
那个偶尔也会想成为:
一个普通女人
的部分。
很多年前,
雅典娜还没有盾。
没有长矛。
没有雅典。
也没有:
处女神
这个名字。
那时候,
她甚至还没有出生。
她只是被关在:
父亲的脑袋里。
然后有一天,
宙斯头痛得快疯了。
他大喊:
“把我的头劈开!”
下一秒,
一个全副武装的女孩,
从众神之王的脑袋里:
跳了出来。
她睁开眼。
第一眼,
看见的是:
父亲。
然后她往四周看了看。
像在找谁。
最后问:
“我妈妈呢?”
神殿里,
突然安静了。
宙斯脸上的笑,
停了一下。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