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练卡珊德拉（Cassandra）第一次见阿波罗的时候，
没有跪。
她是特洛伊公主。
名字有点长。
以后就叫她：
小卡公主。
这件事本身，
就让阿波罗多看了她一眼。
小卡公主漂亮。
聪明。
但真正特别的不是这些。
是她看人的眼神。
别人见阿波罗，
先看他的脸。
再看他的弓。
再看他身后的神光。
小卡公主不一样。
她看了几秒。
然后问：
“你真的知道未来？”
阿波罗笑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种口气问他。
不是：
“伟大的神，请告诉我未来。”
而是：
“你确定？”
阿波罗反问：
“你不信？”
小卡公主耸了一下肩。
“我只是没见过。”
这句话，
马上让阿波罗有兴趣了。
不是因为她漂亮。
漂亮女人他见得太多。
而是这个女人：
想验证他。
阿波罗已经习惯别人相信自己。
突然来了一个女人，
不拜。
不怕。
还想验货。
挺新鲜。
两个人第一次聊了很久。
小卡公主问战争。
问死亡。
问神为什么要把未来告诉人。
阿波罗问她：
“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
小卡公主停了一下。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决定。”
阿波罗笑了。
这句话他喜欢。
也危险。
后来，
阿波罗开始经常去见她。
一开始谈未来。
后来谈人。
再后来，
谈他们自己。
有一次，
小卡公主坐在窗边。
外面是特洛伊（Troy）的城墙。
她忽然说：
“你来找我，不只是因为我会问问题吧？”
阿波罗看着她。
没有装。
“不是。”
“那为什么？”
阿波罗走近。
“因为我喜欢你。”
小卡公主没有躲。
也没有马上回应。
她只是看着他。
“喜欢多久？”
这问题把阿波罗问笑了。
“这重要吗？”
“对你可能不重要。”
“对我重要。”
阿波罗坐到她旁边。
“那你想要什么？”
小卡公主看向窗外。
城墙下面，
人像蚂蚁一样走。
她说：
“我想看见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阿波罗没说话。
“我想知道战争会不会来。”
“谁会死。”
“谁在撒谎。”
“谁嘴上说爱这个城市，实际上只想保住自己的位置。”
她转过脸。
“你能给我吗？”
阿波罗当然能。
而且这一刻，
他可能觉得：
这太简单了。
女人想要礼物。
男人有。
交换成立。
阿波罗问：
“那你给我什么？”
小卡公主也笑了。
“你想要什么？”
阿波罗看着她。
没有马上说。
其实两个人都知道。
后来，
阿波罗把预言的能力给了她。
不是一点点。
是真正的：
看见未来。
第一次预言出现的时候，
小卡公主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正在房间里。
突然看见：
火。
不是眼前的火。
是：
整个特洛伊在燃烧。
城门倒下。
男人在跑。
女人在尖叫。
血从台阶上往下流。
然后画面一下没了。
小卡公主扶住桌子。
喘了很久。
阿波罗就在旁边。
“看见什么了？”
她脸色发白。
“我们的城会烧。”
阿波罗没回答。
“什么时候？”
还是没回答。
小卡公主转过来。
“你早就知道？”
阿波罗看着她。
“未来不是一块已经刻好的石头。”
小卡公主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给我看？”
阿波罗走近。
“因为这是你要的。”
这句话，
后来小卡公主大概想过很多次。
有些人想要权力，
是因为不知道权力的重量。
她第一次真正看见未来以后，
就后悔了一点。
但能力已经进来了。
关不掉。
她开始看见越来越多。
一个弟弟会死。
一个将军会背叛。
一场婚姻会带来战争。
别人还在笑。
她已经看见：
后面的尸体。
阿波罗却越来越满意。
他觉得：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礼物给了。
秘密共享了。
她现在拥有的能力，
来自：
他。
这种关系很容易让一个男人产生一种错觉：
她已经是我的了。
有一天晚上，
阿波罗来找她。
没有谈未来。
也没有谈战争。
他直接吻她。
小卡公主一开始没有动。
然后，
把他推开。
阿波罗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那为什么？”
小卡公主退开一步。
“我不想。”
三个字。
阿波罗已经听过一次。
达芙妮。
现在又来了。
但这一次完全不同。
达芙妮从来没拿过他的东西。
小卡公主拿了。
而且拿的是：
极其珍贵的东西。
预言。
阿波罗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你不想？”
“对。”
“那你为什么接受我的能力？”
小卡公主看着他。
“因为你愿意给。”
这句话很短。
却像把什么东西撕开了。
阿波罗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
“我知道你喜欢我。”
“不是喜欢。”
他的声音已经冷了。
“我以为我们之间有约定。”
小卡公主没退。
“你的约定。”
“不是我的。”
这一下，
阿波罗真的怒了。
“你在耍我？”
小卡公主也开始生气。
“我什么时候说过，拿了你的能力，就要上你的床？”
屋里安静下来。
阿波罗盯着她。
这不是达芙妮那种：
我不爱你。
这更难受。
像是：
你给的，
我收。
但我还是可以：
不要你。
阿波罗最不能接受的，
正是这个。
因为他这一生越来越相信：
付出应该换来结果。
练箭，
换来胜利。
杀皮同，
换来德尔菲。
建立神谕，
换来权威。
给小卡公主最珍贵的能力，
当然应该换来：
她。
如果不能，
那自己给出的东西算什么？
亏本？
被利用？
还是：
自己根本没她想象中那么有魅力？
最后这一点，
最疼。
阿波罗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
小卡公主一看见这个笑，
就知道：
事情坏了。
他说：
“好。”
小卡公主皱眉。
“什么好？”
阿波罗走到她面前。
很近。
“能力我不会收回。”
小卡公主没说话。
阿波罗继续：
“你还是会看见未来。”
“你说的每一件事，也都会是真的。”
然后停了一下。
“只是从今天开始。”
“没有人会相信你。”
小卡公主的脸，
第一次真正变了。
“你什么意思？”
阿波罗没有回答。
转身。
走了。
第二天，
小卡公主冲进王宫。
“父亲！”
特洛伊国王普里阿摩斯（Priam）正在和大臣说话。
小卡公主脸色惨白。
“会有战争。”
所有人停下来。
“什么战争？”
“和希腊人。”
有人笑了。
小卡公主急了。
“真的！”
“会因为一个女人。”
“城会被围。”
“很多人会死。”
大臣们互相看看。
其中一个人忍不住说：
“公主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有人又笑。
小卡公主愣住。
以前她说话，
没人这样。
她抓住父亲：
“我没有疯。”
普里阿摩斯看着女儿。
眼神里有担心。
但不是相信。
是：
担心她出问题。
小卡公主突然明白了。
阿波罗没有收走她的能力。
他拿走的是：
别人相信她的资格。
这个惩罚很狠。
如果直接让她瞎，
她至少不用看。
如果让她失去预言，
她可以正常生活。
可阿波罗偏偏让她：
看见。
知道。
正确。
然后：
没人信。
后来，
战争的影子真的一点点靠近特洛伊。
小卡公主一次次警告。
不要。
别把这个人带回来。
别相信那匹马。
别开城门。
每一次，
她都对。
每一次，
都没人信。
有一天，
她站在城墙上。
远处希腊军营的火光连成一片。
身后还有人在说：
“小卡公主又开始了。”
她没有回头。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阿波罗第一次问她：
“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未来？”
她当时回答：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决定。”
现在，
她终于拥有了看见未来的能力。
却比以前：
更无力。
而阿波罗呢？
他后来有没有后悔？
我觉得有可能。
尤其当特洛伊真的开始燃烧的时候。
他站在远处，
看着那座城。
也许会想起那个女人。
她曾经坐在窗边问：
“你真的知道未来？”
后来她知道了。
代价是：
全世界都把她当疯子。
阿波罗那天其实想惩罚的，
可能只是一个拒绝自己的女人。
可最后，
他创造了一个特别残忍的人：
一个永远正确，却永远孤独的人。
很多年以后，
有人来德尔菲问阿波罗：
“为什么最了解真相的人，常常最不被喜欢？”
阿波罗沉默了一会儿。
手指轻轻拨过琴弦。
然后说：
“因为人想听的，通常不是未来。”
停了一下。
“是自己希望发生的未来。”
说完，
他抬头看向远方。
不知道为什么，
那天他没有戴月桂冠。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