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辣神话 / 宙斯和他的孩子们 · 阿波罗

序章 · 序章|剥皮

你错的不是吹得好,你错的是让别人觉得你可能比我好

序章|剥皮

刘教练 · 发布于 2026-10-05

森林里一个人都没有说话。
刚才还挤满笑声的空地,

突然安静得只剩下:

喘气声。

被绑在树上的男人叫:
玛耳绪阿斯(Marsyas)。

这个名字有点拗口。

以后叫他:

老马。

老马双手被吊在头顶。

绳子勒进手腕。

汗沿着胸口往下流。

不远处,
他的笛子掉在草地上。

几分钟前,
所有人还在听它。

现在,

没人敢捡。

阿波罗站在对面。
白色长袍。

金色头发。

手里抱着里拉琴。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
漂亮得几乎不像一个准备杀人的人。

旁边有人低着头。
还有人偷偷看老马。

没人敢和阿波罗对视。

刚才那场比赛,
其实很好听。

真的很好听。

老马吹笛子的时候,
人群里有姑娘哭了。

一个老人甚至闭上眼睛,

跟着节奏轻轻晃头。

等他吹完,
掌声响了很久。

然后轮到阿波罗。

琴声当然更好。
干净。

高贵。

精准。

像阳光从神殿顶部落下来。

可真正麻烦的事情不是:
谁赢了。

是比赛结束以后,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其实……我觉得刚才老马吹得也很好。”

声音不大。

阿波罗听见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
老马知道:

事情不太对了。

现在,
他被绑在树上。

阿波罗走近。

老马已经没有刚才比赛时的得意。
但还是抬着头。

“我输了。”
他说。

阿波罗没说话。

“我认输。”

还是没说话。

老马咽了一口唾沫。

“以后我不会再和你比。”

阿波罗终于抬眼。

“以后?”

他说得很轻。

老马马上点头。

“没有以后了。”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老马脸白了。

“阿波罗。”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叫:
伟大的阿波罗。

也没有叫:

光明之神。

只是叫名字。

“我只是觉得我的音乐很好。”

阿波罗看着他。

“你的音乐确实很好。”

老马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
阿波罗会承认。

“那为什么?”

阿波罗低头,
拨了一下琴弦。

很轻。

一声。

然后他说:
“你错的不是吹得好。”

他抬起头。

“你错的是让别人觉得——”
“你可能比我好。”

没人敢动。

老马看着他。
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所以你怕我?”

这句话出来,
空气彻底停了。

旁边的人恨不得立刻消失。

阿波罗也没有发火。

反而笑了一下。

“怕?”

他慢慢走到老马面前。

伸手。
替他把额头上被汗粘住的一缕头发拨开。

动作甚至有点温柔。

“我为什么要怕你?”

老马盯着他。

“那就放了我。”

阿波罗的手停在他脸旁。

几秒。

收回来。

“拿刀。”

旁边一个年轻祭司没反应过来。

“什么?”

阿波罗转头。

“我说。”

声音依然不大。

“拿刀。”

这次没人敢慢。

刀送过来。

阿波罗接过去。
看了一眼刀刃。

阳光在上面闪了一下。

老马终于开始挣扎。

“你要干什么?”

绳子被扯得咯咯响。

“阿波罗!”

“我认输!”

“我再也不吹了!”

阿波罗没有回答。

他把刀递给旁边的人。
然后指了指老马。

“从脚开始。”

年轻祭司整个人僵住。

“神……”

阿波罗看他一眼。

只一眼。

祭司低下头。
走过去。

第一刀下去的时候,
老马的叫声,

把林子里的鸟全部惊飞了。

翅膀扑啦啦冲上天空。

地上的人却没有一个敢跑。

第二刀。

第三刀。

老马开始骂。

骂宙斯。
骂阿波罗。

骂所有站在旁边不敢动的人。

后来连骂也骂不出来。

只剩下叫。

阿波罗站在那里。
没有躲。

他一直看。

里拉琴被他抱在怀里。

琴身很漂亮。
木头打磨得光滑。

那是一件代表:
音乐。

文明。

秩序。

美

的东西。

几步之外,
一个人的皮,

正在被慢慢剥下来。

有人终于受不了了。
转过头。

阿波罗突然说:
“看着。”

那个人又把脸转回来。

“所有人都看着。”

于是大家看。

没有人知道,
阿波罗是在惩罚老马,

还是在教育:

他们。

血滴到草上。

刚才比赛的时候,
这些草还被人踩得乱七八糟。

现在红了一片。

老马的笛子就在血旁边。

阿波罗走过去。
弯腰。

把它捡起来。

笛孔上还有主人的口水。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吹了一下。

声音很难听。

阿波罗笑了。

把笛子扔回地上。

“还是琴好听。”

没有人笑。

阿波罗也不在乎。

他转身离开。

背后,
老马已经没有声音了。

走出树林以后,
风吹过来。

阿波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干净。

一滴血都没有。

里贝拉画作:阿波罗俯身剥去倒悬的玛耳绪阿斯的皮,旁观者惊惧地看着。
胡塞佩·德·里贝拉|《阿波罗与玛耳绪阿斯》Apollo e Marsia · 1637年意大利·那不勒斯 · 卡波迪蒙特博物馆(Museo e Real Bosco di Capodimonte) · 馆藏编号 Q511
画中美丽而冷静的阿波罗,与痛苦的老马形成强烈对照。这里阿波罗亲自动手,不是正文中由祭司执行的场景。
摄影:IlSistemone / Wikimedia Commons。网页图片仅缩放,未裁切;原图与缩放图按 CC BY-SA 4.0 使用。 CC BY-SA 4.0 · 图片出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母亲也这样握过他的手。

那时候他的手很小。

勒托蹲下来。
把他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

她说:
“阿波罗。”

“你记住。”

“这个世界上,温柔救不了你。”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

他抬头问:
“那什么能救我?”

勒托看着他。
很久。

“能力。”
停了一下。

“最好还有权力。”

风突然停了。

阿波罗站在树林外。
回头。

远处那棵树上,
已经看不清人。

只有一点红色。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抱紧里拉琴。
继续往前走。

很多年前,
阿波罗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
他甚至还没有出生。

他在母亲肚子里,
听了九天九夜的:

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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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中的嬉辣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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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佛罗伦萨 · 乌菲齐美术馆

古罗马艺术《玛耳绪阿斯(红色或不对称型)》

公元2世纪 · 馆藏编号 1914 no. 201

同一个故事,也可以在佛罗伦萨看雕塑。乌菲齐馆藏页记载这尊潘泰利克大理石像位于第三走廊,表现被吊起的玛耳绪阿斯;部分部位经过后世修复,头部修复归于米诺·达·菲耶索莱。它与里贝拉的绘画可以对照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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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本旁注:比赛与剥皮

《书库》1.4.2记载玛耳绪阿斯用雅典娜丢弃的管乐器挑战阿波罗;比赛加入倒转乐器演奏的条件,阿波罗获胜后亲自将他剥皮。古典艺术常把老马表现为萨堤尔。他演奏的aulos是古希腊簧管乐器,不等同于今天的横笛。

正文里观众的低语、两人的对话、祭司执行惩罚、从脚开始的安排,以及勒托关于能力与权力的教诲,属于刘教练的文学创作。配画中阿波罗亲自动手,与小说安排不同;画作和古典文献供读者对照阅读。

《书库》1.4.2:音乐比赛与玛耳绪阿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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