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辣神话 / 宙斯和他的孩子们 · 阿波罗

第五幕:重生 · 14|给凡人打工的一年

以前所有人跪着看我,现在老板让我去放羊

14|给凡人打工的一年

刘教练 · 发布于 2026-10-05

阿波罗到斐赖(Pherae)的第一天,
就丢了三只羊。

老阿王站在山坡上。
手里拿着一块木板。

一只。

两只。

三只。

数到最后,

抬头。

“少了。”

阿波罗靠在树旁。
脸色不太好。

“少几只?”

“三只。”

阿波罗看了一眼远处。
“晚上会回来。”

老阿王把木板放下。
“你怎么知道?”

阿波罗没回答。

以前别人问他:
你怎么知道?

答案通常是:

因为我是阿波罗。

现在不行。

老阿王指了指山。
“回来最好。”

“不回来,你去找。”

阿波罗皱眉。
“你让我去找羊?”

老阿王看着他。
“不然羊来找你?”

旁边几个牧羊人忍不住笑。

阿波罗转头。
笑声立刻没了。

那种眼神他们看得懂。

虽然宙斯收掉了他很多神权,
但这个男人以前毕竟是:

神。

老阿王却像没看见。

他拍了拍阿波罗肩膀。
“天黑之前回来。”

“狼也要吃饭。”

然后走了。

阿波罗一个人站在那里。
手里那根牧杖,

突然特别碍眼。

他以前拿的是:
金弓。

后来拿:
里拉琴。

有人在神庙门口排几天队,
只为了见他一面。

现在,
他拿着一根木棍,

去找:

三只羊。

第一只羊很好找。
卡在灌木里。

角绕住藤。

一直叫。

阿波罗过去,
掰开树枝。

羊出来以后,
没感谢。

反而踩了他一脚。

阿波罗低头看着鞋上的泥。

很久。

如果这是一位挑衅他的国王,
事情已经简单了。

可对方是一只羊。

他举起牧杖。

羊抬头看他。

咩。

阿波罗的手停在半空。

最后,
慢慢放下。

“滚。”

羊还真滚了。

跑得挺快。

第二只掉进浅沟。

第三只一直找到天快黑,
才发现它趴在岩石后面。

不是贪玩。

腿伤了。

阿波罗蹲下来。

摸了一下。

骨头没断。

应该是扭伤。

他突然想起小医神。

小时候那只折了翅膀的鸟。

“为什么这样放?”

“骨头要回到原来的位置。”

阿波罗的手停了一下。

山风吹过来。

那只羊想站。
没站起来。

阿波罗没有催。

他坐在旁边,
等了一会儿。

最后把羊抱起来。

回到羊圈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黑了。

老阿王正坐在门口吃饭。

看到阿波罗抱着羊回来,
只说:

“找齐了?”

阿波罗点头。

老阿王继续吃。

没有:
伟大的光明神真厉害。

甚至没有:
辛苦了。

阿波罗站在那里,
反而有点不舒服。

“我把三只都找回来了。”

老阿王嘴里还有肉。
“应该的。”

这三个字,
阿波罗记住了。

应该的。

以前他做一点事,
别人就:

赞美。

献祭。

写诗。

建庙。

现在干了一整天,
得到:

应该的。

他第一次觉得:
凡人的老板,

多少有点不好伺候。

第二天,
老阿王五点多就来敲门。

阿波罗没动。

又敲。

还是没动。

老阿王直接推门。

窗外天还是黑的。

“起来。”

阿波罗睁开眼。

“太阳都没出来。”

老阿王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管太阳的吗?”
“那你让它早点出来。”

说完走了。

阿波罗坐在床上。

第一次发现:
自己没话反驳。

日子开始变得特别重复。

起床。
放羊。

修围栏。

搬草。

清理羊圈。

晚上回去。
睡觉。

第二天:
再来一次。

没人问:
未来。

也没人问:
世界的意义。

大家更关心:
明天下不下雨。

哪只母羊快生了。

山里狼多不多。

这些问题以前在阿波罗眼里,
小得不能再小。

现在,
如果判断错一场雨,

几十只羊可能全淋病。

有一天,
乌云从西边过来。

一个老牧羊人抬头:
“晚上要下。”

阿波罗也看了一眼。

“不会。”

老人问:
“确定?”

阿波罗习惯性地点头。

“确定。”

老牧羊人还是把羊往回赶。

阿波罗笑:
“白忙。”

老人没理他。

半夜,
暴雨。

第二天,
阿波罗浑身湿透地站在山坡上。

有六只羊病了。

老牧羊人蹲在旁边,
给羊擦身体。

阿波罗走过去。

没有说话。

老人也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
阿波罗自己问:

“你怎么知道会下雨?”

老人指了指远处。

“燕子飞得低。”

又抓起一点草。

“湿气重。”

再指了指羊。

“它们昨天一直往回走。”

阿波罗站着听。

以前,
这些东西根本不配进德尔菲。

可那一天,
他听得特别认真。

后来老牧羊人开始教他:
看风。

看云。

看牲畜。

阿波罗一开始还有点不服。

慢慢的,
不说了。

因为这个老头,
确实比他会:

放羊。

这是阿波罗人生第一次,
很明确地面对一个事实:

有一件事,

一个普通凡人,

比自己强。

而他居然没有想:
赢回来。

只是学。

三个月以后,
阿波罗已经很像个真正牧羊人。

版画中的阿波罗坐着手持里拉琴,左侧是牛,右侧是狗,枯树上缠绕着蛇。
马尔科·登特 Marco Dente|《阿波罗为阿德墨托斯放牧》Apollo tending the flocks of Admetus · 约1515—1527年美国 · 纽约 ·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 馆藏编号 26.50.1(138)
放牧与音乐在这幅版画中相遇。画中是牛与狗,右侧枯树缠着蛇;它呈现传统放牧题材,并非正文寻找三只羊的现场。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Harris Brisbane Dick Fund, 1926。公共领域馆藏图,全幅等比缩放,未裁切。 Public Domain · 公共领域 · 图片出处

衣服没以前干净。

头发经常乱。

手掌开始粗。

他甚至会因为羊终于顺利生下一对小羊,
高兴半天。

有一次,
老阿王走过来。

阿波罗正在给刚出生的小羊擦身。

老阿王站旁边看。

问:
“你以前干过这个?”

“没有。”

“学得挺快。”

阿波罗抬头。

这是几个月来,
老阿王第一次:

夸他。

他竟然有点高兴。

高兴完以后,
自己都觉得荒唐。

以前万人跪拜,
没什么感觉。

现在一个凡人说:
学得挺快。

心里倒热了一下。

阿波罗问:
“你以前为什么不夸我?”

老阿王愣了。

“夸什么?”

“我第一天就把三只羊找回来了。”

老阿王笑了。

“那本来就是你的工作。”

阿波罗也笑。

这一次,
真的听懂了。

后来,
斐赖开始出现一件怪事。

羊群越来越壮。

母羊怀孕顺利。

很多甚至一胎两只。

牲畜死亡越来越少。

牧民们开始传:
这个新来的牧羊人有福气。

但他们并不知道:
每天和他们一起清羊粪的人,

以前被整个希腊当作神。

有人会拍他肩膀。

“阿波罗,今晚喝酒。”

说完自己都没觉得:
叫神的名字有什么特别。

晚上,
几个人围着火。

酒很差。

肉烤得有点糊。

有人唱歌。

唱得跑调。

阿波罗听了一会儿。

换成以前,
他肯定受不了。

现在只是笑。

一个牧羊人把酒递给他。

“你不是会弹琴吗?”

阿波罗看他。

“谁说的?”

“老阿王。”

“他还说什么?”

“说你以前挺能耐。”

阿波罗笑。

“他说得挺含蓄。”

有人拿来一把很破的琴。

少一根弦。

阿波罗抱在怀里。

试了一下。

难听。

众人开始起哄:
“会不会啊?”

阿波罗看着他们。

以前如果有人问他:
会不会弹琴,

大概率属于找死。

现在他自己也笑。

“凑合。”

然后开始弹。

第一首,
太复杂。

没人说话。

第二首,
还是太漂亮。

大家听得客气。

阿波罗停了。

他突然想起小辛王子以前说:
“这首听起来像神庙。”

“累。”

阿波罗换了一首。

简单。

很快有人跟着唱。

然后第二个人。

再后来,
所有人都在唱。

有人拍桌子。

有人跑调。

有人喝多了,
抱着旁边的人哭。

阿波罗弹着弹着,
忽然想起:

老马。

老马的音乐,
就是这样。

不完美。

但是: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想起自己的过去。

阿波罗的手指慢了一点。

很多年前,
他因为别人说:

“老马吹得也很好。”

把一个人剥了皮。

现在,
如果老马坐在火堆旁,

大概会特别适合这里。

阿波罗没有停止弹琴。

只是低头。

继续。

过了很久,
他问老阿王:

“你为什么当初愿意收留我?”

两个人正修羊圈。

老阿王把一块木头钉进去。

“宙斯让我收。”

阿波罗脸一黑。

“就这样?”

老阿王笑了。

“开始是。”

“后来呢?”

老阿王继续敲钉子。

“后来发现你干活还行。”

阿波罗翻了个白眼。

老阿王忽然问:
“你是不是很想回去?”

阿波罗手停了一下。

很久以前,
答案当然是:

想。

第一天就想。

甚至恨不得第二天冲回奥林匹斯。

现在,
他抬头看了一眼山坡。

羊群正在吃草。

远处几个牧民在吵架。

一个小孩追着小羊跑。

他说:
“以前想。”

“现在呢?”

阿波罗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

老阿王点头。

没有继续问。

一年快结束的时候,
宙斯派人来了。

使者站在羊圈外。

衣服干净得和周围格格不入。

所有牧民都停下。

使者对阿波罗低头:
“处罚结束了。”

大家愣住。

有人看阿波罗。

又看使者。

这才慢慢意识到:
这个天天和他们一起赶羊、喝劣酒、被老阿王骂的人,

好像真的不是普通人。

使者说:
“神王召你回去。”

阿波罗没马上回答。

老阿王站在一旁。

也没有说话。

阿波罗看了看手。

掌心有茧。

手指关节上还有前两天修栅栏留下的伤。

然后看向墙边。

那里放着两样东西。

一把刚送回来的:
金弓。

还有自己用了快一年的:
牧杖。

他走过去。

先拿起金弓。

很轻。

熟悉。

像身体的一部分。

然后又拿起牧杖。

粗。
旧。

上面还有羊啃过的牙印。

使者等着。

阿波罗最后把金弓背到肩上。

然后:
把牧杖也拿了起来。

老阿王看见。

终于笑了。

“这个也带?”

阿波罗点头。

“我的。”

这是这一年里,
他第一次说:

这东西是我的。

不是宙斯送的。

不是出生就有的。

不是别人跪拜给的。

是他自己:
握了一年。

走之前,
阿波罗回头看老阿王。

原本好像想说点什么。

谢谢。
保重。

有机会来德尔菲。

最后都没说。

只是问:
“羊够数吗?”

老阿王低头扫了一眼。

“今天够。”

阿波罗笑。

转身走。

走出去很远。

身后传来老阿王的声音:
“阿波罗!”

他回头。

老阿王站在羊圈旁。

喊:
“以后当神。”

“也别把活干得太差!”

周围人全笑了。

阿波罗也笑。

然后挥了一下手。

继续往前。

太阳从山后升起来。

金弓在背后反光。

牧杖握在手里。

一个是神给他的。

一个是人间留给他的。

这一次,
他两个都带走了。

刘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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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中的嬉辣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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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藏线索:放牧与音乐

马尔科·登特的版画《阿波罗为阿德墨托斯放牧》(约1515—1527年),藏于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编号26.50.1(138)。画中阿波罗手持里拉琴,身旁有牛与狗,右侧枯树上缠着蛇。它呼应本章的放牧和音乐,并非小说羊圈场景的复原。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作品与公共领域图像 ↗

版本旁注:牛群、羊群与这一年

《书库》3.10.4记载阿波罗因杀死独眼巨人而给凡人服役一年,在费赖为阿德墨托斯放牧,并使牛群产双胎。本章保留服役一年的线索,写成羊群;三只走失的羊、老牧羊人的天气课、火边弹琴与带走牧杖,是小说的成长叙事。

地方与小名

斐赖和费赖是Pherae的不同译名,对应今天希腊色萨利韦莱斯蒂诺一带的古城遗址。本章“老阿王”仍指阿德墨托斯,与达那厄篇的阿克里西俄斯分列检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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