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比斯(Thebes)的城门,
关了。
老安——安菲特律翁(Amphitryon)——
出征在外。
家里只剩阿梅(Alcmene)。
小珀——珀尔修斯(Perseus)——的孙女,
全希腊最守妇道的女人。
王——宙斯(Zeus)——
看上了她。
王的风流,
是有分级的。
能抢的,抢:
变过牛,变过鹰,
变过一阵金雨。
可阿梅这一款,
抢不动。
丈夫死了都不改嫁的心思,
你变什么禽兽都没用。
王这回,
不抢了。
王改了个法子:
骗。
变成她丈夫的样子。
变到这一步,
连脸都不要了——
借的,是人家丈夫的脸。
王下了道口谕:
阿波罗(Apollo),
三天别出车。
阿波罗什么都没问。
王家的孩子这点都好,
知道什么时候
该闭嘴。
三天,
人间没有日出。
那一夜的事,
写到门口。
「丈夫」回来了,
说仗打完了,
说想她。
阿梅信了。
这一夜,
比平常长。
长了两倍。
王回到山上。
没人敢问。
王坐在王座上,
望着人间,
说了一句:
「快到用凡人的时候了。」
全奥林匹斯都当,
那是风流。
只有王自己知道,
那是征兵。
小珀家的血,
人间最能打的血脉。
配上他的。
王要的不是一夜。
王要的是一个能打的种。
天后——赫拉(Hera)——
知道了。
她总有办法知道。
没吵,没闹,
没下凡。
她翻开账本,
在这一夜底下,
记了一笔。
孩子出生那天,
开始收。
天后的账,
从这一夜起算利息。
这里跑个题。
借这个东西,
上面和下面,
是两套词。
上面的人借,
叫临幸。
下面的人借,
叫偷。
同一个动作,
两本字典。
王借过牛,借过鹰,
借过金雨。
这回借了张脸。
借东西的规矩从来是:
人物越大,
借的越不还。
借脸,借腹,
借一夜——
最后,
借出一个孩子来。
这孩子还没怀上,
债,已经写好了。
三天后,
阿波罗出车。
真正的老安,
回来了。
夫妻俩对账。
老安说:我刚到家。
阿梅说:你前天就回来了。
对不上。
请来盲先知
忒瑞西阿斯(Tiresias)解签。
先知说:
那是王。
老安半天,
没说话。
打那以后,
老安看她的眼神,
永远差了点什么。
阿梅也再没问过
那句傻话:
你今天,
怎么跟昨天
不一样。
阿梅站在院里,
看三天来的
头一个日出。
她摸了摸肚子。
她还不知道,
那里面装着
全希腊往后三千年
最响的一个名字——
和一个母亲,
三十年的提心吊胆。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