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练下山第二年，
忒斯皮俄斯（Thespius）国王
找上门。
喀泰戎山里出了头狮子，
专吃他家的牲口。
猎户去了几拨，
回来的少，
没回来的多。
国王说：
「求你。」
狮子是真猾。
他找了五十天。
白天上山寻狮，
夜里回国王府上歇。
国王款待得厚：
酒管够，
房管暖，
夜夜还送来一个女儿。
他夜夜喝得沉，
只当是
同一个。
第五十天，
狮子到手了。
凡狮，
皮肉挡得住猎户的刀，
挡不住他的棒。
国王大宴三天。
人人敬酒，
句句都是
「我们家的恩人」。
我们家的。
他端着酒杯，
总觉得这三个字，
不对味。
喝到半夜，
他悄悄走了。
没回房。
第二天，
国王的第五十个女儿，
在收拾好的新房里，
坐到了天亮。
前四十九个姐姐，
都尝到了英雄。
轮到她，
人没了。
姐姐们笑她。
她低着头，
一个字没说。
往后她在神庙里
咒了大力士一辈子，
咒他不幸福。
男人得不到，会思念。
女人得不到，会恨。
四十九个夜里，
四十九个女儿，
个个有了身孕。
四十九个外孙，
个个是大力士的血。
国王摸着胡子算账：
这五十个娃儿长大，
就是忒斯皮埃
五十个不要军饷的
小战神。
他谢的不是英雄。
他进的是货。
这里跑个题。
王权家谢人，
就三样：
给钱，给官，给闺女。
给钱，怕你贪。
给官，怕你大。
给闺女——
把你变成自家人，
你的拳头，
就成了他家的家丁。
血脉，
是王权家最划算的买卖。
几夜的款待，
买你一辈子的基因。
多少老板嫁闺女，
多少豪门娶女婿，
酒席上句句是情分，
账本上字字是编制。
回来。
那四十九个夜，
他到很多年后
才回过味。
原来夜夜进房的，
不是同一个。
人家欺他老实。
他也不恼。
老实人在王权家的宴席上，
醉的每一杯，
都有数。
他只是从那以后，
再赴宴，
都留一只耳朵
听着帐房的动静。
第50个女儿，
后来进了他的庙。
国王下的令：
守大力士的牌位，
终身不嫁。
说是荣耀。
她守了一辈子他的庙，
恨了一辈子他的人。
香火是她点的，
咒，也是她念的。
他庙里的第一炷香，
是一个恨他的女人点的。
走的那晚，
他回喀泰戎山。
怀里的木牌还在。
路口那位短裙说的话，
应验了一半——
她说还会再见面的。
这五十个夜，
就是她回来
收的第一笔账。
甜的东西，
他果然不配。
你看，账上了门，
甜也变成了欠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