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张单子,
往北。
色雷斯(Thrace),
四匹食人马。
先交代一句,
省得记混——
这位色雷斯国王
狄俄墨得斯(Diomedes),
跟莽哥卷里
枪挑过战神的那位
特洛伊英雄,
同名,
不同人。
这位是莽哥的儿子。
比斯托涅斯(Bistones)的王。
战神的家门口,
养出战神的脾气——
再加上四匹马。
那四匹母马,
不拴在马厩,
拴在铜槽上,
手腕粗的铁链。
槽里不盛草料。
盛人。
过路的旅人,
抓来的俘虏,
看不顺眼的奴隶——
赶进马圈,
就是一顿。
马吃人吃得眼睛发红,
蹄子一刨地,
半里地外都听得见响。
莽哥的儿子,
比他爹直来直去的打仗
狠多了——
他爹杀人,
他喂马。
这回跟他同行的,
是个机灵后生——
阿布(Abderus),
小赫的儿子。
一路说说笑笑,
脚程快,
眼更尖。
到了色雷斯,
大力士定下打法:
夜里动手。
阿布看住四匹马,
他去砸王宫。
王宫那头,
打得不费劲。
护卫一波一波上,
一波一波倒。
狄俄墨得斯
被他生擒,
捆了个结实。
他扛着这个活口
往回走,
心里还盘算着
怎么押马下船。
走到马圈,
他站住了。
铜槽边,
缰绳还缠在
一只手腕上。
四匹疯马,
一个后生。
阿布到死
都没撒手。
后面的事,
色雷斯人
很多年不敢提。
他把狄俄墨得斯
拖进马圈,
扔进铜槽。
「你的马饿了。」
「喂惯了人——
就喂回喂的人。」
四匹马扑上去的时候,
他没拦。
战神在天上,
没下来。
王权家的爹,
都不来。
邪性的是,
四匹马吃完了主人,
忽然就安静了。
眼睛里的红,
退了。
他牵着四匹马南下,
路过海边,
停了三天。
给阿布垒了座坟,
又在坟边上
起了一座城——
阿布德拉(Abdera)。
用那个后生的名。
他护不住的人,
又多一个。
拳头砸得开王宫的墙,
砸不开
已经关上的命门。
到了迈锡尼,
罐王扒着城楼一看,
四匹马眼睛通红,
又是「放了放了」。
马一撒开,
往北跑,
跑进深山,
叫一群饿狼
围了。
吃人吃惯了的嘴,
最后喂了狼。
这里跑个题。
拿人喂出来的东西,
早晚要吃喂它的人。
你喂狼当狗养,
狼不记得狗粮是谁给的,
只记得肉味。
胃口这个东西,
喂大了,
主人也是料。
多少团队养歪了,
多少孩子惯坏了,
多少胃口喂刁了——
开头都觉得自己是喂的,
后来才发现,
自己一直在槽里。
狄俄墨得斯的下场
不是马吃人。
是喂到最后,
轮到自己。
回来。
阿布德拉的城门,
是他亲手垒的第一块石头。
往后那座城
出了很多名人,
走南闯北。
城里人一代一代
讲建城的来历:
大力士,
为他一个年轻朋友,
垒的。
没人记得那四匹马。
都记得阿布。
喂马的成了马槽里的料,
看马的成了城。
这条账,
老天爷算得比谁都清。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