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辣神话 / 宙斯和他的孩子们 · 大力神

第三部:十二桩苦工 · 19|三头牛

三头牛

走到世界尽头,老太阳借了只杯子

刘教练 · 发布于 2026-11-03

第十张单子,

远得没边。

厄律提亚(Erytheia)——

世界尽头的一座岛,

红海边的红牛。

牛群的主人叫革律翁(Geryon),

三个身子,

六条胳膊,

往后叫他三身怪。


路有多远呢?

往西,

一直往西,

走到太阳落山的地方。

他走了小半年。

走到海边,

前头没路了——

一片大洋,

一眼望不到对岸。

他坐在海滩上,

从晌午坐到太阳偏西。


太阳快落水的时候,

天上有个声音:

「借你个东西。」

一只金杯,

落在他面前。

房子那么大,

金光晃眼。


先讲讲这只杯的来历。

太阳每天东边升,

西边落——

落下去,

去哪儿?

老辈人知道:

大地的最外圈,

环着一条大洋河。

老赫——

太阳神——

每晚驾着这只金杯,

顺着大洋河

漂回东边,

第二天接着出车。

日落不是太阳下班,

是太阳乘船。

全天下就这一只杯,

渡他一个。


再说说他为什么肯借。

还记得厄利斯

那个赖账的牛王老奥吗?

老赫的儿子。

太阳底下,

没有新鲜事——

儿子赖账那天说的每一句话,

老赫都听见了。

他没替儿子

还那三百头牛。

老辈人,

不认错。

他借了一只杯。

老辈人的歉意,

从来不说出口。

说出口的是规矩,

递过来的是杯子。

还有一层。

老赫是被新神换下来的

老太阳。

他不站队,

不认新账旧账,

就认一个理:

照赖账的,

也照赶路的。


金杯渡海,

一夜,

到了厄律提亚。

岛上一片红。

红土,

红草,

红牛群。

红草边上,

没有风。


狗先出来的。

两个头,

四只眼,

八排獠牙。

俄耳托斯(Orthrus),

妖妈的儿子——

跟尼米亚的狮子、

勒耳那的九头蛇,

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

妖妈的兵工厂,

又出货了。

他没动。

狗也没动。

红草忽然往两边倒——

狗扑起来的时候,

他的棒槌已经到了。

一下。

狗还在半空,

已经死了。


牧人提着叉,

从草里冲出来。

只冲了三步。

第二步,

他看见了狗。

第三步,

棒槌到了。

他倒下去的时候,

叉还是凉的。


三身怪出帐的时候,

夕阳正好。

三个身子,

一副盔甲,

六件兵器,

往那儿一站,

像一堵会走的墙。

他没急着搭箭。

三口气。

第一口,

他看清了

三个身子的接缝。

第二口,

他看清了

六件兵器的先后。

第三口——

箭离了弦。

三身怪的第一件兵器,

刚举到一半。

箭从第一个胸口进去,

从第三个后背出来。

红草地上,

安静了一袋烟的工夫。

然后,

墙才塌。

三颗心脏,

一根箭杆。

他数了三口气。

这回,

数满了。


赶着红牛往回走,

他在海峡边上

停了一天。

左手一座山,

右手一座山。

他抡起棒槌,

把两座山的山头

各削了一截,

立成两根石柱——

大力士双柱。


这两根柱子,

今天有名有姓,

说出来你一拍大腿。

北边那根,

在欧洲,

就是直布罗陀(Gibraltar)。

南边那根,

在非洲,

叫休达(Ceuta)。

中间这道水道,

就叫直布罗陀海峡——

地中海的大门。

「直布罗陀」四个字

也不是希腊话:

后来阿拉伯人打过来,

领兵的叫塔里克(Tariq),

北边的山就叫「塔里克山」

——Jabal Tariq——

念着念着,

念成了 Gibraltar。

柱上刻了三个字:

不再向前。

往后几千年,

水手到了这儿就回头。

再后来,

西班牙人把这三个字

翻了过来——

「还要向前」,

Plus ultra——

连着这两根柱子,

一起铸上了国徽。

你去欧洲花钱,

西班牙的硬币上,

就铸着他这两根柱子。

不信去小硬币网

(www.xiaoyingbi.com)翻翻——

那两根柱子

在欧元硬币上站得好好的。


回来的路,

比去的难。

天后不肯歇手——

放出一群牛虻,

把牛群惊得四散。

他满山满谷地拢,

拢了几个月。

走到意大利(Italy)地界,

又丢了几头——

半夜叫个喷火的山贼

卡库斯(Cacus)偷了。

这贼有点讲究:

牵着牛尾巴倒着走,

蹄印全冲着反方向。

偷东西的,

把脚印都算计到了。

可惜他算漏了一样——

牛会叫。

大力士顺着牛叫声

摸进山洞,

一棒。

算计脚印的,

没算计出声。


九死一生,

红牛群进了迈锡尼地界。

罐王这回倒干脆——

牛当场宰了,

全献给了天后。

听着荒唐吧?

天后要他的命,

罐王拿他赶回来的牛

给天后上供。

甲方的账房里,

从来两本账:

一本给你看,

一本给天看。


这里跑个题。

人这辈子,

总得走几趟

「世界尽头」的远路。

远到没路,

远到只能

坐在海滩上发愁。

这时候记住老赫那只杯子——

天无绝人之路,

只有还没借到的船。

多少人困在海边,

不是没路,

是不好意思开口。

赶路的嘴,

别长在脸上,

得长在身上——

走到哪儿,

问到哪儿。


回来。

金杯还的时候,

老赫照旧什么都没问。

杯子升上天,

去接明天的太阳。

他站在海边看了一会儿。

东边是他的家,

西边是太阳的家,

中间这两根柱子,

是他的。

人活一辈子,

能立下的东西不多。

阿布德拉,

是替阿布立的。

这两根柱子,

是他给自己立的。

走到过世界尽头的人,

才配给世界划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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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中的嬉辣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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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读完,再看一眼画

赫拉克勒斯举着棍棒,面对俯身的革律翁王。

弗朗西斯科·德·苏尔巴兰 Francisco de Zurbarán|《赫拉克勒斯战胜革律翁王》
1634 年 · 马德里,普拉多博物馆

苏尔巴兰把革律翁画成一个戴王冠的人,还把弓箭换成了棍子。同一场架,画家有画家的讲法。

图像:Wikimedia Commons,公版标记。 使用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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