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练下山的路，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
少年坐下来歇脚。
怀里揣着师父的木牌，
背上背着三年的皮。
路口来了两个女人。
前头那个，
穿短裙。
走得扭，
笑得甜。
「小伙子，好力气。」
「跟我走。
吃穿不愁，
夜夜有酒，
人人夸你。
你这身力气，
能换全希腊
最舒服的日子。」
后头那个，
白衣长袍。
走得慢，
说话也慢。
「跟我走。
先吃苦。
人生一切都是因果：
你要神护你，
你先敬神；
你要朋友爱你，
你先为朋友做事；
你要国家敬你，
你先为国家出力；
有播种，才有收获；
你想赢，
先学会赢的本事；
你想要幸福，
先磨你的心智和情绪，
先知道，
什么是幸福。」
少年问白衣：
「苦的尽头，
是什么？」
「名字。」
短裙在旁边笑了：
「名字能当饭吃？」
白衣不辩。
少年选了白衣。
不是听懂了。
他想起师父的木牌——
两个女人里，
白衣的话，
像师父的。
安尼巴莱·卡拉奇 Annibale Carracci｜《路口的赫拉克勒斯》
1596 年 · 那不勒斯，卡波迪蒙特博物馆
两边都在招手。路，还是得自己选。
图像：Wikimedia Commons，公版标记。 使用条件 ↗
还有一层，
他自己没说：
刚闯过祸的孩子，
不敢选甜的。
甜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
不配。
临走，
短裙回头说了一句：
「小子，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白衣也回头，
说了一句：
「那番话，
背下来。
用得上。」
这里跑个题。
神仙给人两样东西：
选择，和后果。
选择让你挑，
后果归你。
「你自己选的」——
是天下最狠的
免责条款。
多少合同末尾那一行小字，
多少领导嘴上的
「我尊重你的决定」，
都是一个意思：
路指给你了，
坑是你自己跳的。
神仙的 offer，
从来没有输家——
因为庄家，
永远是神仙。
回来。
人间的书上，
管这两个女人叫
恶德（Kakia）和美德（Arete）。
一个先甜后苦，
一个先苦后甜。
其实她们说的是
同一份合同：
账，早晚要还。
区别只在，
先付，还是后付。
少年上了路。
走出二里地，
回头看——
路口空了。
像谁都没来过。
他把白衣那番话，
一字一句背了下来。
没听懂。
先背下来。
有些话，
是要背着走一辈子的。
走到某个地方，
忽然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