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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谁立了皇帝

一个皇帝最容易被操纵的时刻,不是他没有权力。

而是他刚刚得到天下,却不知道是谁把天下交到自己手里。

唐敬宗李湛即位后的第三天,仍在追问同一个问题:

“当初,是谁主张立朕为太子?”

他只有十六岁。

先帝病重时,宫门封闭,朝臣无法入见。立储的诏书如何拟定,谁最先开口,谁又曾表示反对,他本人并不清楚。

可对一个少年皇帝来说,这个问题极其重要。

谁支持他,便是忠臣。

谁反对他,便可能是敌人。

王守澄明白这一点。

李逢吉更明白。

真正高明的权臣,不会急着告诉新皇帝应该信任谁。

他会先告诉皇帝:

曾经有人不想让你成为皇帝。

从那一刻起,恐惧会替他说完剩下的话。

敬宗坐在延英殿里,面前摆着一张宗室谱牒。

他指着“深王”二字。

“有人想立皇叔?”

深王李察,后来改名李悰,是唐宪宗之子、穆宗之弟。

论辈分,是敬宗的叔父。

论年龄与资历,也比敬宗更成熟。

王守澄躬身道:

“先帝病重时,外廷确有一些议论。”

“谁?”

“事情已经过去,陛下不必深究。”

王守澄越是不说,敬宗越想知道。

“朕问你是谁。”

王守澄沉默片刻。

“杜元颖。”

“还有呢?”

“李绅。”

敬宗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李绅是户部侍郎,也是先帝信任的翰林旧臣。

他与元稹、李德裕曾同时受到重用,时人称为“三俊”。

更早时,他与元稹、白居易都参与过新乐府唱和。

李绅的文章有锋芒,性情也极刚硬。

他不喜欢的人,很难从他脸上得到一丝好颜色。

这样的人适合做谏官。

也最容易让别人记恨。

敬宗问:

“李绅为何反对朕?”

王守澄道:

“臣不知。”

这句话听起来谨慎。

实际上,它比任何指控都更有力量。

因为“臣不知”意味着:

这件事是真的,只是不知道原因。

敬宗又问:

“李逢吉呢?”

“李相公一直主张册立陛下。”

“若没有他,事情恐怕不会如此顺利。”

敬宗靠在御座上。

他没有立刻相信。

但他已经开始怀疑。

对一个刚刚即位的皇帝来说,怀疑一个人并不需要证据。

只需要一个足够危险的可能。

当天夜里,李逢吉被召入宫。

他进殿以后,没有主动提李绅。

敬宗却先问了。

“听说李绅当初想立深王?”

李逢吉面露惊讶。

“陛下从何处听来?”

这惊讶恰到好处。

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显得他早已准备告状。

敬宗看了王守澄一眼。

“朕只问有,还是没有。”

李逢吉沉默片刻。

“先帝病重时,朝中确有人以陛下年少为由,另有议论。”

“李绅说了什么?”

“臣没有亲耳听见。”

“那你为何知道?”

“朝中不止一人听说。”

李逢吉从袖中取出几封奏状。

这些奏状来自李续之、李虞等人。

内容并不完全相同。

有人说李绅私下称太子年幼。

有人说李绅曾赞深王有贤名。

还有人只是写,李绅与反对立太子的人交往密切。

没有一封奏状能够证明李绅真正主张另立深王。

可当几封互不相同的奏状放在一起时,便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力量。

一条没有证据的流言,仍然只是流言。

十个人各说一遍,就会被称为“朝野皆知”。

敬宗拿起奏状。

“为何现在才报?”

李逢吉道:

“先帝尸骨未寒,臣原不想引起朝局震动。”

“只是李绅仍任户部侍郎,又有入对之权。”

“臣担心他在陛下面前搬弄旧事,混淆圣听。”

敬宗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他会来见朕?”

“按制度,户部侍郎可以次对。”

所谓次对,是朝中一定品级的官员,依次进入延英殿,直接向皇帝陈奏政事。

这个制度本来是为了让皇帝不只听宰相的意见。

可对李逢吉来说,它意味着危险。

只要李绅见到敬宗,很多话便可能说清。

而宫斗中最重要的,从来不是让自己的谎言永远无法被揭穿。

只要让真话来得晚一些。

晚到罢官诏书已经发出。

晚到所有人都已表态。

晚到皇帝若承认真相,就等于承认自己受了欺骗。

李逢吉道:

“臣并非请求陛下重惩李绅。”

“只是新朝初立,储位之议关系大统,不可不防。”

听到“不求重惩”,敬宗反而觉得李逢吉十分宽厚。

“那依卿之见?”

“暂时外放。”

“待事情查明以后,再行任用。”

这是权力最常用的说法。

不是定罪。

只是暂时回避。

不是打击。

只是为了保护大局。

不是永不任用。

只是以后再说。

可许多人的一生,便消失在这个“以后”里。

李绅并不是毫无察觉。

他在翰林多年,太熟悉宫中的气味。

先帝驾崩后,王守澄身边的人突然不再来往。

过去登门求见的官员也少了一半。

更明显的是,他原定数日后的次对被取消了。

理由是国丧期间事务繁多,日期另行安排。

李绅听完,只问:

“其他次对官也取消了?”

来传话的内侍道:

“只取消了李侍郎的。”

李绅明白了。

他立刻写奏疏,请求入宫面陈。

奏疏送到银台门。

没有回音。

第二封送进中书省。

李逢吉批了四个字:

国丧后议。

第三封,他直接托熟识的内侍送往王守澄处。

内侍当天夜里把奏疏退了回来。

封泥没有动过。

“王枢密不肯收。”

李绅看着那封未拆的奏疏。

“他不是不肯收。”

“是不肯让我留下已经解释过的证据。”

第二天,李绅亲自去了中书省。

李逢吉没有见他。

门吏说宰相正在商议国丧礼制。

李绅便站在中书省门外等。

从上午等到黄昏。

进出的官员很多。

有人与他打招呼,有人远远看见便绕路而行。

天黑以后,李逢吉终于出来。

“公垂怎么在这里?”

李绅道:

“李相公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有人向陛下说,我曾主张另立深王。”

李逢吉叹了口气。

“朝中确有这种议论。”

“从谁口中传出?”

“人言纷纷,如何追查?”

“那便让我面见陛下。”

“陛下近日忙于国丧。”

“所以没有时间听我解释,却有时间听别人告我?”

李逢吉脸上的笑容淡了。

“李侍郎,你是在质问陛下?”

“我在问你。”

两人站在中书省台阶下。

周围官员全部停住脚步。

没人敢靠近,也没人真正离开。

李逢吉道:

“若你确实没有主张另立深王,何必如此急切?”

李绅盯着他。

“一个人被说成想废掉今日的皇帝,你问他为何急切?”

“我若不急,明日便会有人说我默认。”

“我若急,你又说我心虚。”

“李相公,这案子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让我赢。”

李逢吉没有否认。

“既然李侍郎认为自己清白,可有证据?”

“当初请求册立太子的奏疏,有我的署名。”

“奏疏在哪里?”

“宫中。”

“那便请陛下查阅。”

李绅冷笑。

“如今谁能告诉陛下,该查哪一只箱子?”

李逢吉转身欲走。

李绅在他身后道:

“逢吉。”

他没有再称相公。

“你我有仇,你可以冲我来。”

“不要教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靠怀疑所有人来做皇帝。”

李逢吉停下脚步。

“李绅,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总以为自己比别人更懂得怎样做忠臣。”

“你看不起这个,讥讽那个。”

“连自己的族子来求一次举荐,你都要当众羞辱。”

“如今你身边的人都去了哪里?”

李绅脸色一变。

他终于想起了李虞。

李虞是李绅的族子。

有些才名,也想做官。

他曾写信给刚刚担任拾遗的柏耆,请求举荐。信件阴差阳错送到李绅手中。

李绅最厌恶一面自称隐居、一面暗中求官的人。

他不仅拒绝帮忙,还写信痛斥李虞没有操守,并把此事告诉几位朋友。

他以为自己是在教训族中后辈。

李虞记住的,却是当众受到的羞辱。

官场上很少有真正无缘无故的仇恨。

庙堂上看似关乎天下的弹劾,往下追几层,常常会找到一次没有得到的举荐,一场酒席上的冷落,或一句很多年前说过的重话。

人们不会在奏疏里写:

因为他曾经羞辱我,所以我要毁掉他。

他们会写:

此人结党营私,心怀不轨,有负圣恩。

私人怨恨一旦穿上国家利益的官服,便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李虞投向了李逢吉。

他把李绅平日私下批评李逢吉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李逢吉并不需要李虞证明李绅有罪。

只需要他熟悉李绅的人际关系、说话方式,以及什么样的指控最像真的。

张又新、李续之、刘栖楚、李仲言等人则负责把这些内容散播出去。

他们后来被称为“八关十六子”。

所谓八关,是八道门。

官员想升迁。

地方想要钱。

罪臣想减刑。

商人想取得盐铁之利。

都要先找到这几个人。

送礼。

托请。

表明立场。

过了这几道门,才有机会见到李逢吉。

宰相府门前没有公开标价。

但所有人都知道,想办事要先找谁。

制度名义上仍然存在。

真正的权力却已经外包给一群没有正式授权的亲信。

李逢吉控制中书。

王守澄控制宫门。

八关十六子控制消息与人情。

年轻皇帝只需要在最后盖印。

这便是一套完整的权力机器。

它不必每次都伪造证据。

只要决定谁可以说话,谁的话又能送到皇帝面前。

二月,贬官诏书下达。

户部侍郎李绅,贬为端州司马。

端州距长安近五千里。

司马没有多少实权。

听起来仍是官,实际上只是给一个被贬之人留下的名目。

诏书送到李府时,李绅正在整理先帝时期的奏稿。

他没有喊冤。

也没有砸东西。

只问传诏的内侍:

“罪名是什么?”

内侍答:

“诏书只说李公心迹可疑,不宜留在朝中。”

“心迹可疑。”

李绅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极好的罪名。

贪赃需要查账。

谋反需要兵器与同党。

心迹却藏在一个人身体里。

只要皇帝怀疑,便不需要证据。

李绅接过诏书。

“臣领旨。”

内侍离开后,家人哭了起来。

李绅的妻子问:

“我们真的要去端州?”

“诏书上写得很清楚。”

“你为何不上疏?”

“我已经写了三封。”

“陛下看了吗?”

“不知道。”

“那就再写!”

李绅看着满屋书卷。

“不是写得不够。”

“是他们不让他看。”

他把几卷重要文稿装进箱子。

妻子问:

“其他东西呢?”

“卖掉。”

“以后还回不回来?”

李绅停了一下。

“活着便回来。”

这句话说得很硬。

可他背过身时,手却在发抖。

他知道岭南的瘴疠,也知道端州有多远。

风骨说出口只有两个字。

真正落到一个家庭身上,却是变卖宅院,是妻儿跋涉五千里,是病死途中也未必有人收尸。

李绅被贬的消息传出以后,百官竟然纷纷前往中书省,向李逢吉道贺。

并不是所有人都恨李绅。

更多人甚至不知道李绅与李逢吉究竟因何结怨。

他们只是看懂了一件事:

新朝第一次清算,李逢吉赢了。

道贺并不代表赞同。

只代表不想被误认为站在输家一边。

官场上最令人寒心的,从来不是坏人身边有多少同党。

而是好人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下一个,会主动站到坏人身后。

百官等在中书省门外。

门吏却说,李相公正在见张又新,暂不接待。

众人继续等。

很久以后,张又新满头大汗地从里面出来。

他向百官拱手,脸上难掩得意。

“端溪之事,又新不敢多让。”

意思是:

把李绅贬到端州,我出了不少力。

百官听完,纷纷后退。

他们怕的已经不只是李逢吉。

而是一个六七品官员,竟敢公开炫耀自己能够决定户部侍郎的生死。

这说明真正的门路已经不在官位上。

张又新官不算最高。

却站在通往宰相的门口。

右拾遗吴思没有去道贺。

李逢吉很快知道了。

数日后,吴思被任命为吐蕃告哀使。

听起来,是代表大唐向吐蕃通报穆宗驾崩。

使命庄重。

路途却遥远凶险。

吴思的同僚私下劝他:

“去中书赔个罪,也许还来得及。”

吴思问:

“赔什么罪?”

“你没去道贺。”

“忠臣被贬,百官向宰相贺喜。”

吴思道,“我若去了,才应该向自己赔罪。”

他收拾行装,踏上西行之路。

这就是李逢吉的规矩。

不一定杀你。

只把你送远。

让所有留下的人看见,不鼓掌是什么下场。

李绅离开长安后,途经同州。

元稹出城迎他。

两人年轻时曾同在朝中谈诗,也曾一起被视为新乐府的重要人物。

后来各自追逐仕途,关系渐渐复杂。

李绅刚硬。

元稹敏感。

两个人都自负,也都相信自己比对方更懂政治。

可此时再见,一个刚刚失去皇帝的恩宠,一个正被新皇帝当作敌人驱逐。

谁也没有心情争高下。

元稹设了一桌酒。

李绅没有喝。

“岭南路远,留着精神赶路。”

元稹问:

“你当真没有主张立深王?”

李绅抬眼看他。

“连你也问?”

“我想听你亲口说。”

“没有。”

“那为何会传成这样?”

“因为李逢吉需要我说过。”

李绅拿起酒杯,最终还是喝了一口。

“微之,你知道我们这些人最大的可笑之处是什么吗?”

元稹没有回答。

“我们以为文章可以把事情说清。”

“所以受了冤,第一件事便是写奏疏。”

“可奏疏能不能到皇帝手里,不由文章决定。”

“由守门的人决定。”

元稹想起敷水驿。

想起二十张告身。

又想起穆宗向他索取诗篇。

“先帝若还活着,不会这样处置你。”

李绅笑了。

“所以你比我幸运。”

“你犯过错,却遇到一个愿意相信你的皇帝。”

“我没有做过那件事,却遇到一个需要我做过的新皇帝。”

元稹道:

“敬宗年少,日后查明,或许会召你回来。”

“你也在等召还?”

李绅反问。

元稹没有说话。

“穆宗已经死了。”李绅道,“你还在等谁?”

这句话刺中了元稹。

他确实仍在等。

虽然他知道新皇帝未必喜欢他的诗,也未必理解于方案。

但只要留在同州,他便总觉得长安还有可能想起自己。

李绅看着他。

“微之,恩宠这种东西,最像借来的灯。”

“拿在手里时,所有人都说你身上有光。”

“灯一灭,才知道那不是你自己的。”

元稹道:

“你去端州以后准备做什么?”

“活着。”

“然后呢?”

“写诗,做官,等他们犯错。”

“这不像你。”

“那该像什么?”

李绅冷笑,“难道我现在便撞死在中书省门前,让李逢吉替我写一句畏罪自尽?”

元稹终于给他斟了一杯酒。

“公垂。”

“活着回来。”

李绅看了他片刻。

将酒饮尽。

李绅走后第三天,元稹也接到一道新诏。

改任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浙东观察使。

从官位上看,这不是贬谪。

观察使掌管一道监察、财政与地方政务,权力远在普通刺史之上。

元府上下都很高兴。

安氏却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元稹问:

“为何不喜?”

“越州在哪里?”

“会稽。”

“离杭州很近?”

“乐天就在杭州。”

“离长安呢?”

元稹沉默了。

同州就在关中。

越州却在东南数千里之外。

新朝给了他一个更大的官。

也把他送得更远。

安氏问:

“这是升官,还是流放?”

元稹看着诏书。

“都是。”

权力不一定要用贬官惩罚一个人。

有时,它会给你更高的品级、更大的州府、更丰厚的俸禄。

只要那个地方足够远。

远到你无法参与朝局。

远到皇帝很难听见你的声音。

远到所有人都可以称赞你得到了重用,而你自己知道,再回长安已不知何年。

元稹把诏书收好。

“去越州。”

安氏问:

“不等长安了?”

元稹望向西方。

“长安已经换了主人。”

就在李绅抵达端州之前,敬宗在宫中偶然发现了一只旧木箱。

箱外有穆宗亲手封存的标记。

他命人打开。

里面装着先帝病重时,朝臣请求册立太子的奏疏。

第一封署名裴度。

第二封署名杜元颖。

第三封署名李绅。

敬宗盯着李绅的名字。

看了很久。

“他不是要立深王。”

没人敢回答。

“他请求先帝立朕。”

王守澄跪在一旁。

“或许李绅前后言行不一。”

敬宗转头看他。

“你不是说,他坚决主张立深王?”

王守澄低下头。

“臣也是听外臣所言。”

李逢吉很快被召入宫。

面对那份有李绅署名的奏疏,他只说:

“臣得到的消息,或许有误。”

“只是陛下初立,臣不敢不防。”

敬宗问:

“那李绅怎么办?”

“已经到了贬所。”

“召回来?”

李逢吉没有回答。

如果立刻召回李绅,就等于宣布新皇帝登基后的第一道重要处分,是受人蒙骗。

敬宗也明白。

他只有十六岁,却已经知道皇帝不能轻易承认自己错了。

因为臣子犯错,只影响一个职位。

皇帝犯错,会让所有人怀疑今后的诏书。

最后,敬宗没有召回李绅。

他只是命人把诬告奏章全部烧掉。

火焰吞没了张又新、李续之等人的名字。

却没有烧掉李绅已经走过的五千里路。

真相终于到达皇帝面前。

只是比谎言晚了一个月。

一个月,足够发出一道诏书。

足够变卖一座宅院。

足够让一个家庭离开长安。

也足够让满朝文武向诬陷者道一次贺。

敬宗看着火盆。

“为何没有人早点告诉朕?”

殿中无人回答。

因为敢说的人进不了宫。

能进宫的人,正是制造谎言的人。

第四十九章 · 完

本 章 涉 及

读完故事,想看门道的人,从这里进去

史实说明

唐敬宗即位后,李逢吉与王守澄确曾诬称:敬宗能够成为太子,主要是李逢吉的功劳;杜元颖、李绅则曾主张册立深王。敬宗当时年仅十六岁,虽然有所怀疑,最终仍将李绅贬为端州司马。

李绅与元稹、李德裕曾同时任职翰林,时人称之为“三俊”。李绅与元稹、白居易均有诗文交往,也是中唐新乐府诗人群体的重要人物之一。

李绅族子李虞曾因求取举荐而受到李绅斥责,随后把李绅私下批评李逢吉的言论告诉李逢吉。李逢吉又联合张又新、李续之、李仲言、刘栖楚等人搜求李绅过失,形成被时人称为“八关十六子”的政治集团。

李绅被贬后,百官确曾前往中书省向李逢吉道贺。张又新出门后公开说:“端溪之事,又新不敢多让。”右拾遗吴思没有前去道贺,随后被任命为吐蕃告哀使。

敬宗后来在宫中发现穆宗封存的奏疏,证实裴度、杜元颖、李绅都曾请求册立自己为太子。敬宗因此明白李绅受了诬陷,烧毁了诬告文书,但没有立即召回李绅。

李绅途经同州与元稹饮酒、两人的对话,以及元稹调任越州与李绅案之间的直接联系,属于小说化设计。元稹在同州任职约两年后,确实改任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浙东观察使。

史料参见:《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三、《新唐书》卷一百八十一、《旧唐书》卷一百六十七。

《三问长安》第三部 · 刘教练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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