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带着问题去读《古兰经》?
我在欧洲生活这么多年,身边的穆斯林其实一直不少。
德国有。
西班牙更多。
到了意大利,也经常遇到。
员工。
客户。
供应商。
出租车司机。
餐厅老板。
建筑工人。
企业家。
大家每天一起工作、一起做生意。
可说实话,我过去对伊斯兰的理解,很长时间也停留在几个非常表面的词上。
清真。
不吃猪肉。
斋月。
麦加。
一天礼拜几次。
再加上新闻里经常出现的那些东西。
这其实挺不公平。
就像一个意大利人认识中国,只知道:
筷子。
功夫。
熊猫。
春节。
然后开始跟我讲中华文明。
多少有一点勇气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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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斋月,我看到一个穆斯林员工中午还在干活。
天气挺热。
大家吃饭。
他没吃。
水也没喝。
我当时第一反应特别中国老板:
“你这样下午还有力气干活吗?”
这个问题很现实。
但后来我又想:
食物就在旁边。
水也在那里。
没人拦着他。
他不是“没有”。
而是:
有,却选择暂时不碰。
这个画面让我印象特别深。
我们做企业的人,每天讲:
自由。
有钱就是自由。
想买什么买什么。
想去哪去哪。
想做什么做什么。
可那一刻我突然想到:
也许还有另外一种自由。
不是:
我想做什么就能做。
而是:
我明明想做,我也有能力做,但我仍然可以决定不做。
这就有点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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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开始认真看《古兰经》。
我首先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这里面和现实社会有关的内容非常多。
债务。
合同。
见证。
公平。
秤。
隐私。
谣言。
穷人。
财富。
愤怒。
浪费。
承诺。
这些词如果稍微换一下,直接可以放进企业管理课。
尤其是《黄牛章》2:282。
它专门用很长的一节谈:
有期限的债务要记录。
谁来写。
怎么见证。
不要嫌数额小就不写。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差点笑出来。
不是笑《古兰经》。
是笑我们今天很多华商。
一千多年前就提醒:
借钱最好写下来。
今天两个老板还在说:
“咱们兄弟之间不用写这个。”
半年以后:
一个记得借了五万。
一个记得三万。
还有两万可能已经进入宗教研究领域。
《古兰经》2:282确实详细要求期限债务留下书面记录,并强调公平记录与见证。
这时候我才发现:
原来我以前理解的伊斯兰,太表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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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主和佛陀、耶稣不一样
这本书必须先把这件事情说明白。
《三问佛陀》可以写佛陀怎样经历老病死的震动。
《三问耶稣》可以讲耶稣与门徒吃饭、洗脚、进入耶路撒冷。
因为他们在各自传统里,都有人生叙事。
但《三问真主》不能这么写。
真主不是一个“人物”。
不是某一天出生。
也不是一个坐在云端、长着白胡子的老人。
伊斯兰信仰甚至明确提醒:
不要把真主想象成受造物的样子。
《古兰经》42:11的核心表达就是:
没有任何事物与真主相似。
所以我不能写:
我问真主一个问题,真主回答……
这不是我要做的事。
我只能:
带着问题,
翻开《古兰经》。
看看经文怎么说。
看看一千多年的伊斯兰传统如何理解。
然后再说:
刘教练读到这里,想到了一件什么事。
这三层必须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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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选择三个词:托付、公正、克制?
因为我不想把三本书写成一模一样。
《三问佛陀》我问:
欲望。
痛苦。
人生。
佛陀不断逼我往心里看。
为什么想要?
为什么执著?
为什么害怕变化?
所以它的隐藏动词是: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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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问耶稣》我问:
财富。
爱。
选择。
耶稣不断把另一个人推到我面前。
陌生人。
穷人。
敌人。
犯错的人。
然后问:
你准备怎么对待他?
它的隐藏动词是:
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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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三问真主》,我读《古兰经》时最强烈的一个感受是:
边界。
什么交给你了。
你要负责。
什么是公平。
不能因为你喜欢谁就改变。
什么事情即使你想做,
也有边界。
所以这一册的隐藏动词,我选择:
**守。**
看见自己。
选择自己。
守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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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带三个问题进《古兰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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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问
我手里的一切,究竟是“我的”,还是一份托付?
公司是我的。
钱是我的。
员工是我的人。
客户数据在我的系统里。
店里的钥匙在我口袋里。
所以:
我是不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古兰经》里一个特别重要的词:
Amanah。
托付。
责任。
信赖。
《妇女章》4:58要求把托付交还给应得的人,并在人与人之间作判断时坚持公正。
到了《同盟军章》33:72,“托付”甚至被写成一个非常沉重的意象:天地和山岳都不愿承担,而人承担了。
这让我开始问:
老板拥有的越多,是不是意味着自由越多?
还是同时意味着:
你要负责的东西也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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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问
当亲戚、利益、仇恨都进场以后,我还能公正吗?
对陌生人公平,不算最难。
对自己人公平,开始难。
对自己公平,也不算最难。
真正难的是:
明明判自己吃亏,还能不能认。
《妇女章》4:135把标准推得很高:
即使不利于自己、父母或亲属,也要站稳公正。
《筵席章》5:8更狠:
不能因为憎恨某些人,就因此失去公正。
我看到这里第一反应就是:
这个标准如果拿到家族企业里,
很多人力资源制度要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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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问
我明明可以,为什么还要克制?
这一问跟佛陀的欲望不一样。
佛陀让我问:
为什么会想要?
这里我想问:
我已经想要了。
东西也就在面前。
我还有能力拿。
为什么要停下来?
斋月就是一个特别直观的入口。
《黄牛章》2:183明确把斋戒与 *taqwa* 联系起来——一种对真主的敬畏、警醒、自我约束。
所以“克制”不是伊斯兰里 *taqwa* 的完整翻译。
我只是把它作为一个现代企业家最容易理解的入口。
因为企业经营到最后,
最大的风险经常不是:
没能力。
而是:
能力越来越大,边界越来越少。
老板想开除谁就开谁。
想看谁的数据就看谁的数据。
有钱什么都可以买。
有关系很多事情可以绕。
有AI以后,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都能做。
然后问题来了:
能做,等不等于该做?
这就是我想问的第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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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穆斯林神学家。
我也不会假装自己已经理解了伊斯兰。
我做的还是老本行:
看企业。
看人。
看欧洲华商这些年真正发生的事情。
然后拿着这些很世俗的问题,
去敲一扇古老的门。
至于门里面有多深,
那不是一本书能走完的。
刘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