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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朕不如汉献帝

太和十三年,冬。

大明宫里搭起了一根百尺高竿。

竿顶悬着彩索,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孩子,赤着脚,沿索而行。

风一吹,彩索便在半空摇晃。

孩子也跟着摇晃。

殿前百官屏住呼吸,宫女们捂着嘴,乐工却仍在敲鼓。鼓点一下比一下急,像是非要催那孩子从天上掉下来。

竿下有个中年男人。

孩子向左,他便向左。

孩子向右,他便向右。

他始终仰着头,张开双臂,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

文帝靠在御榻上,看了许久,忽然问:

“下面那人是谁?”

教坊使连忙答道:

“回陛下,是那孩子的父亲。”

文帝怔了一下。

“他为何一直跟着?”

教坊使笑道:

“自然是怕孩子失足。若真掉下来,他还能接一接。”

文帝没有笑。

高竿上的孩子忽然踩空半步。

竿下一阵惊呼。

父亲猛地扑过去,双臂举得更高。孩子在半空晃了几下,终于重新站稳。

那父亲的腿却软了,跪倒在地。

他跪着,仍仰头看着自己的孩子。

文帝望着他,眼睛一点点红了。

良久,他低声说道:

“他不过一个百戏人,却还知道护着自己的儿子。”

殿中无人敢答。

文帝抬起手,示意停乐。

鼓声骤然断了。

大殿里只剩彩索被风吹动的吱呀声。

文帝看着竿顶那个孩子,忽然哭了。

不是帝王垂泪。

是一个父亲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体面。

“朕贵为天子。”

他的声音颤得厉害。

“却不能保全一个儿子。”

去年冬天,庄恪太子李永暴死。

有人说,太子骄纵。

有人说,太子失德。

有人说,太子受身边小人蛊惑,怨望君父。

每一封奏章都有姓名,每一份供词都有画押,每一个进言的人都说自己是为了江山社稷。

文帝信了。

至少,在最初的时候,他选择了相信。

他斥责太子,疏远太子,默许东宫属官被驱逐,也默许宫中那些细碎而恶毒的流言,一寸寸割断父子之间最后的信任。

等太子死了,所有人又忽然闭上了嘴。

没有人承认自己说过什么。

没有人承认自己递过什么。

没有人承认那一刀是从自己手里递出去的。

只有一座空下来的东宫。

和一个再也不会来辩解的儿子。

文帝从高竿上收回目光。

“当日诬陷太子的那些人呢?”

教坊使脸上的笑僵住了。

殿中几名宦官互相看了一眼。

仇士良不在这里。

鱼弘志也不在这里。

真正决定东宫生死的人,一个都不在这里。

于是,有人跪下,报出了几个名字。

有乐工。

有百戏人。

有太子宫中的侍者。

还有几个曾在宴饮时说过太子坏话的宫人。

文帝听完,只问了一句:

“都查实了吗?”

内侍伏在地上。

“皆有供词。”

又是供词。

又是画押。

又是一套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程序。

文帝闭上眼。

他明明知道,这些人不是全部。

甚至未必是真正的凶手。

可他也知道,真正的凶手不在他的刀下。

真正的凶手握着神策军,守着宫门,替他传诏,也替他决定哪些诏书能够传出去。

他杀不了他们。

所以,他只能杀自己杀得动的人。

“诛。”

一个字落下,几个人的命便没有了。

竿下那个父亲骤然抬起头。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他只是站在这里,想接住自己的孩子。

“陛下!”

高竿上的孩子哭喊起来。

“阿耶——”

那父亲被武士按倒,仍拼命扭过头,对高处喊道:

“别往下看!”

“踩稳!”

“你踩稳——”

刀落下的时候,孩子还站在彩索上。

他不敢哭。

也不敢闭眼。

文帝坐在御榻上,脸色惨白。

他本想替自己的儿子报仇。

最后却让另一个儿子,亲眼看着父亲死去。

风又吹了一下。

彩索剧烈摇晃。

孩子终于跌了下来。

无人接住他。

十一月,思政殿。

殿中只点了七盏灯。

文帝披着厚裘,仍觉得冷。

他近来很少临朝,病势一日重过一日。太医说是风寒入体,内侍说是忧思伤神,朝臣说陛下应当静养。

人人都有解释。

却没有一个人敢说,皇帝得的病,是绝望。

这一天,他召翰林学士周墀入殿。

没有宰相。

没有神策中尉。

只有一壶酒,两只杯。

文帝亲自倒酒。

手抖得太厉害,酒洒在案上。

周墀急忙跪下。

“臣死罪。”

“酒是朕洒的,与你何干?”

文帝看着案上缓缓扩散的酒迹,忽然笑了。

“可这宫里便是如此。朕犯的错,总有人替朕死;别人犯的错,也总能变成朕的诏书。”

周墀不敢抬头。

文帝把酒推到他面前。

“喝。”

周墀举杯饮尽。

文帝问道:

“朕问你一件事,你须说实话。”

“臣不敢欺君。”

“历代天子之中,朕可比谁?”

周墀心中一沉。

这不是一道可以回答的问题。

答得太高,是谄媚。

答得太低,是欺君。

他斟酌许久,伏地道:

“陛下勤政爱民,求贤若渴。尧、舜之德,亦不过如此。”

文帝听完,笑了很久。

笑声在空荡荡的殿里回响,听起来像咳嗽,也像哭。

“尧、舜?”

“周墀,你连朕都不敢骗,却敢骗史书。”

周墀额头抵地。

“臣惶恐。”

“朕不问尧舜。”

文帝端起酒杯,没有喝。

“朕只想问,朕比周赧王如何?比汉献帝如何?”

周墀的背上渗出冷汗。

殿外站着内侍。

殿门之外,是神策军。

而神策军听谁的,他与皇帝都知道。

“陛下何出此言?”

文帝望着殿门。

“周赧王、汉献帝,受制于强诸侯。”

“可朕呢?”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向门外那些低眉顺眼的影子。

“朕受制于家奴。”

“以此言之,朕恐怕还不如他们。”

周墀猛地抬头。

文帝已经泪流满面。

甘露事变以后,朝臣死于禁军刀下,宰相首级悬于街市,百官入朝前先写遗书。

皇帝知道。

李石遇刺,第二日只有九名官员敢来上朝。

皇帝也知道。

仇士良把持神策军,鱼弘志封锁宫门,中书拟定的诏令若不得内廷点头,连大明宫都出不去。

皇帝全都知道。

可知道,不等于能够改变。

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

一个昏君可以把一切归于无知。

一个傀儡却必须清醒地看着自己的手,盖在每一份并非出自自己意志的诏书上。

周墀哭着说道:

“陛下尚有天下人心。”

“人心?”

文帝摇头。

“人心能打开宫门吗?”

“人心能调动神策军吗?”

“人心能保住朕的太子吗?”

周墀答不出来。

文帝又问:

“百年之后,史书会怎么写朕?”

周墀哽咽道:

“史官自有公论。”

“公论是谁写的?”

文帝望着他。

“是活下来的人写的。”

“杀人的人活着,受害的人死了;说谎的人升官,说真话的人灭族。”

“你告诉朕,这样写出来的公论,究竟是谁的公论?”

周墀伏地痛哭。

文帝却慢慢平静下来。

“朕以前以为,只要找几个忠臣,便能除掉奸宦。”

“后来才知道,忠臣没有兵,奸宦有。”

“朕又以为,只要写下一道密诏,天下便会服从。”

“后来才知道,诏书先要经过替朕掌门的人。”

“朕还以为,只要杀掉仇士良,天下就会好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瘦得只剩骨头的手。

“现在朕才明白。”

“若一座朝廷必须等一个好皇帝、几个好宰相和一群不怕死的清官同时出现,才能勉强不坏——”

“那坏的,就不是某一个人。”

周墀抬起头。

文帝说出了最后一句:

“是这座朝廷本身。”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门前停下。

“陛下,仇中尉遣人来问,今日召周学士所议何事。”

文帝脸上的泪还没有干。

他看了周墀一眼。

周墀也看着他。

许久,文帝答道:

“告诉仇中尉。”

“朕与周学士饮酒,谈论尧舜之治。”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脚步渐远。

君臣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刚刚说完此生最诚实的一番话。

转过头,便一同撒了谎。

那夜之后,文帝不再临朝。

百官递来的奏章依然堆满案头。

河朔的军报、盐铁的账册、神策军的请赏、地方节度使的表章,还有两派官员彼此攻讦的奏疏,一封不少。

可皇帝再也没有翻开。

宫中传出的诏令仍然盖着玉玺。

长安城依旧按时开门,按时闭门。

官员照常升迁,囚徒照常问斩,百姓照常缴税。

只是没有人知道,那些诏书究竟是谁的意思。

也没有人敢问。

洛阳履道坊,白居易收到了一份从长安送来的邸报。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圣躬违和,罢朝。

刘禹锡坐在窗前,将那几行字看了两遍。

“病到不能上朝了?”

白居易把邸报折起。

“或许是。”

“或许?”

“宫里说皇帝病了,可能是皇帝真的病了。”

白居易将邸报压在灯下。

“也可能是别人不需要他再上朝了。”

刘禹锡望向墙边那只木箱。

《未载录》的第七个抄本,就藏在那里。

从沈七,到阿槐。

从元稹,到那些连姓名都没能留下的人。

每一页纸上,都是朝廷不肯承认的尸骨。

“你说,皇帝知道多少?”刘禹锡问。

“比我们以为的多。”

“那他为何不说?”

白居易沉默许久。

“因为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要由别人替他传出去。”

“那他还是皇帝吗?”

“是。”

白居易看着烛火。

“正因为他还是皇帝,才更可怕。”

“一个失去权力的人若只是囚徒,天下只会同情他。可一个失去权力的人仍坐在皇位上,他便会继续替掌权者承担所有罪名。”

刘禹锡冷笑。

“你倒替他想得周全。”

“我没有替他辩解。”

白居易抬起眼。

“他害过人,也杀过无辜的人。他知道诏书是假的,却仍盖过印;知道供词是屈打成招,却仍下过诛令。”

“他既是受害者,也是凶手。”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刘禹锡盯着他。

“那你准备怎么写?”

白居易拿出一张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帝知其不可,而不能止;知其为恶,而时与之。

刘禹锡看了很久。

“太轻了。”

“我知道。”

“也太重了。”

“我也知道。”

白居易提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写轻了,是替皇帝开脱。

写重了,是把一座制度的罪,全推给一个被困在宫中的人。

可史书总要落笔。

诗也总要选一个韵脚。

人世间最难写的,从来不是忠奸。

而是一个人明明想做个好人,却在一步步退让中,亲手做尽了坏事。

开成四年腊月,文帝的病突然加重。

夜半,他召来枢密使刘弘逸、薛季稜。

二人是宫中少数尚肯听从皇帝的人。

文帝躺在榻上,连坐起的力气都没有。

“召杨嗣复、李珏入宫。”

“命太子监国。”

刘弘逸低声问:

“陛下所言,可是陈王成美?”

文帝睁开眼。

“他已经是太子。”

“是。”

“让他来见朕。”

刘弘逸领命而去。

可消息没有先到中书省。

它先到了仇士良手中。

仇士良看完密报,只问了一句:

“太子监国,是谁的功劳?”

鱼弘志答道:

“是皇帝与宰相所定。”

“我们呢?”

“未曾参与。”

仇士良把密报放到烛火上。

纸角迅速燃烧。

“那便不能让他做皇帝。”

鱼弘志略有迟疑。

“陈王已经正位东宫。此时更易储君,朝臣恐怕会反对。”

“他们当然会反对。”

仇士良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宫城。

“可他们的反对,有几匹马?”

“有多少甲?”

“能不能过玄武门?”

鱼弘志不再说话。

仇士良取出一张空白诏书。

“颖王李瀍,性情果决,且素与我等亲近。”

“可他并非太子。”

“明日便是了。”

“皇帝若不允呢?”

仇士良笑了一下。

“皇帝病重,不能言。”

“若他还能言?”

“那就说,他已经不能言。”

鱼弘志看着那张空白诏书,忽然明白了。

皇帝是否清醒,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站在他的寝殿外。

谁握着笔。

谁握着刀。

两人以皇帝名义召来宰相杨嗣复、李珏。

李珏听完改立之议,脸色大变。

“陈王已立为太子,天下皆知。陛下方才命其监国,岂可无故更易?”

仇士良淡淡道:

“太子年幼多病,不足以承担宗庙。”

“这是陛下的意思?”

“自然。”

“臣要亲见陛下。”

殿中忽然响起甲叶摩擦之声。

十余名神策军士从帘后走出。

仇士良仍然笑着。

“陛下病重,不宜见外臣。”

李珏看着那些刀。

“我不是外臣。”

仇士良道:

“过了今晚,谁是内臣,谁是外臣,就不一定了。”

李珏还想争辩,杨嗣复悄悄拉住他的衣袖。

不是因为杨嗣复赞同。

而是因为他们都明白,再多说一个字,明日朝堂上或许又会少两个人。

李珏被迫退下。

他走出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仇士良已经坐到案后,提起了笔。

没有皇帝口述。

没有中书拟诏。

没有门下封驳。

只有一个掌兵的宦官,在深夜的宫殿里,替整个帝国决定下一位皇帝。

诏书很快写成:

太子成美复为陈王。

立颖王李瀍为皇太弟。

玉玺就放在不远处。

掌玺的内侍跪在地上,不敢动。

仇士良问:

“你在等什么?”

内侍颤声道:

“此诏……陛下尚未御览。”

仇士良看着他。

“陛下已经看过了。”

内侍抬起头。

“何时?”

仇士良没有回答。

鱼弘志走到内侍身后,将手按在刀柄上。

玉玺终于盖了下去。

一声闷响。

太子没了。

天还未亮,神策军已经包围十六宅。

铁甲在雪地上移动。

没有鼓。

没有号角。

也没有人敢拦。

颖王李瀍被人从睡梦中叫醒时,连衣冠都未穿好。

他看见院中站满持刀军士,第一句话便是:

“陛下驾崩了?”

仇士良走进来。

“尚未。”

李瀍脸色一变。

“那你们为何来此?”

仇士良跪下。

院中神策军同时跪倒。

“臣等奉诏,迎皇太弟入宫。”

李瀍站在门槛内,没有立刻出来。

“谁的诏?”

仇士良抬起头。

“当然是陛下的诏。”

李瀍看着他。

两个人都知道这是谎话。

可两个人也都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这个谎话会变成事实。

“陈王呢?”李瀍问。

“已非太子。”

“他可知情?”

“很快便会知道。”

“宰相呢?”

“已经奉诏。”

李瀍沉默许久。

他看向神策军身上的甲,又看向仇士良手里的诏书。

最后,他跨过门槛。

仇士良立刻上前,亲自替他披上外袍。

“殿下小心雪滑。”

这句话温顺得像一个忠仆。

李瀍却在那一瞬间看清了自己的将来。

这个人既然能在皇帝活着时废掉太子,也能在新皇帝活着时,再挑选一个皇帝。

可他没有退回门内。

权力就在面前。

哪怕握住权力的第一步,是把自己的手交给一个可以随时折断它的人。

李瀍登车。

神策军护送他进入少阳院。

沿途宫门一重重开启。

守门者只看兵符,不问诏书。

天亮时,百官被紧急召入宫中。

许多人尚不知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们看见颖王坐在殿上,看见仇士良站在阶前,才明白昨夜长安已经换了主人。

有人愤怒。

有人恐惧。

有人偷偷盘算新朝官位。

也有人在看清神策军的刀之后,第一个跪了下去。

一个人跪。

十个人跪。

最后,满殿皆跪。

“拜见皇太弟——”

呼声传过宫墙。

传入皇帝寝殿。

文帝尚未死。

他躺在病榻上,听见远处山呼一般的声音,费力睁开眼睛。

“外面……是谁?”

侍立的小宦官跪在榻边,浑身发抖。

“是百官。”

“他们在拜谁?”

小宦官不敢回答。

文帝喘息了很久。

“成美呢?”

仍然无人回答。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一刻,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呼喊。

只是望着帐顶,轻声说道:

“原来……连等朕死,他们都不肯。”

窗外,雪落在大明宫的屋脊上。

宫钟响起。

百官仍在叩首。

皇帝还没有死。

他的太子已经被废。

他的遗诏已经被人写完了。

第八十三章 · 完

本 章 涉 及

读完故事,想看门道的人,从这里进去

史实说明

唐文宗晚年观看杂技时,见童子在高竿上表演,其父在下方随行保护,因而触景生情,说自己贵为天子却不能保全儿子。史书还记载,他此后追究曾经构陷太子李永的宫人、乐工等,并诛杀多人。小说将“竿下父亲被杀、孩子坠落”集中为一个象征性场景,属于文学虚构,用来表现文宗在悲痛中把复仇施加于弱者的道德失控。

庄恪太子李永于太和十二年(838)去世。文宗后来悔恨不已,认为太子曾遭身边人构陷。本章关于父子隔阂、流言与供词的细节经过文学扩写。

开成四年(839)十一月,文宗在思政殿召翰林学士周墀饮酒,问自己可与历代何种君主相比。周墀以尧舜称颂,文宗却自比周赧王、汉献帝,并说二者受制于强诸侯,自己受制于“家奴”,因此恐怕还不如他们。此处“家奴”主要指掌握神策军与宫禁权力的宦官集团。谈话后君臣相对哭泣,文宗此后因病罢朝。见《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六》。

文宗于开成四年立陈王李成美为皇太子。开成五年(840)正月病重时,他命刘弘逸、薛季稜召宰相杨嗣复、李珏入宫,意在令太子监国。

仇士良、鱼弘志以李成美年幼多病为由,主张更换继承人。李珏曾明确反对,但仇、鱼随后矫诏废李成美,改立颖王李瀍为皇太弟,并派神策军从十六宅迎其入少阳院,百官在其面前行礼。李瀍后来即位,即唐武宗。相关记载见《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六》。

仇士良、鱼弘志夜间书写诏书、威逼掌玺内侍,以及李瀍与仇士良之间的对话,均为小说化处理。但储位更换依靠神策军完成,基本权力结构符合史实。

白居易、刘禹锡在洛阳讨论文宗功过及《未载录》的情节为小说虚构。白居易此时长期居于洛阳,刘禹锡晚年亦与他唱和往来,人物空间关系具有历史背景。

本章所写文宗“既是受害者,也是凶手”,属于小说的历史判断:他确实受制于宦官与神策军,却仍是帝国名义上的最高裁决者,并曾在受制与猜疑中批准惩处无辜者。制度可以解释个人为何作恶,却不能替个人免除全部责任。

《三问长安》第四部 · 刘教练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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