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练山路拐了个弯，前面又是一段坡。
走在后面的人停下来，把包往上提了提。
“不是说快到了吗？”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是快到了。”
“你半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
山没有替谁解释。
它只是在那里。人带着各自的体力、心事和判断，一步一步往上走。
有人相信地图，有人相信带路的人。有人走惯了，觉得闭着眼也不会错。还有人一路查看屏幕，希望提前知道每一个弯后面有什么。
这些办法都有用。
只是，真正踩在石头上的，仍是自己的脚。
我们今天的生活，也有一点像这样。
能够请教的东西越来越多。搜索引擎能找资料，AI能写计划、作比较、陪你商量。许多过去只能独自摸索的事，终于有了帮手。
可建议越丰富，一些问题反而越难绕开。
我到底想去哪里？
别人替我计算的时候，有没有把我的害怕也算成愿望？
如果有一天，机器比我更能干，我还凭什么相信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
这些问题很新，也很旧。
新在工具，旧在人心。
古人没有经历过今天的技术，却熟悉人的面子、欲望、牵挂与不舍。有人在权势面前转身，有人在受人称赞时起疑，有人宁愿不收眼前的好处，也要守住以后说“不”的余地。
我们去问他们，不是为了从古书里找一句话，把今天所有麻烦一笔勾销。
是想多看见一种活法，再把眼睛转回来。
因此，这本书有三问。
一问古人：站在他的处境里，他为何这样选？
二问当下：条件已经变了，旧经验还有哪些管用，哪些需要重看？
三问自己：如果变化继续发生，轮到我付出代价，我愿意怎样做？
最后一问，常常最难。
谈古人，我们有后见之明。
谈别人，我们有旁观者的冷静。
谈到自己，账单、亲人、面子和已经付出的年月，就会一起坐到桌边。
这本书便想把桌边的人写清楚一点。
让技术有它的益处，也有需要追问的地方；让反对者不只是障碍，让犹豫的人不只是懦弱；让一次选择可以不圆满，却仍然值得认真作出。
书名叫《三问连山》。
这里借山来想人的处境：我们需要立足之地，需要与人相连，也需要知道在哪里止步。
第一部写“立足”，问自主、尊严、判断与自我。
第二部写“相连”，问归属、信任、权力与亲密。
第三部写“止步”，问欲望、边界、执念与生命的有限。
至于“信命不认命”，在这里，是承认自己不能选择所有条件，也不把已经给定的条件，当成今后一切行动的终点。
我们未必能把山移开。
但下一步怎么走，仍值得自己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