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6日,星期日。
早上六点半,我被闹钟叫醒。
严格来说,不是闹钟叫醒了我,而是昨天答应Sara和Linda一起跑步这件事叫醒了我。
人和自己约定,常常可以商量;人和朋友约定,闹钟就有了法律效力。
七点钟集合时,我发现咪咪也来了。

原计划跑八公里,最后完成了九点五公里。其中五点五公里在跑,另外四公里在走,因为途中有不少山路。
这大概不能叫偷懒,只能叫尊重地形。
有些坡从远处看并不陡,真正跑到脚下时,才发现眼睛一直很乐观,只有双腿比较诚实。

跑步途中,我和Linda时不时并肩聊天。
我们聊退休后的生活,也聊创业中的趣事和压力。
上班的人谈退休,通常是讨论哪一天可以不用上班;创业的人谈退休,讨论的却往往是以后再做点什么。创业久了,工作容易变成一种惯性,即使停下来,脑子也可能继续寻找新的商业模式。
眼前这个坡还没爬完,已经开始研究人生什么时候下坡了。
我也和Sara聊了聊她最近的变化和发展。大家跑一段、走一段,说一会儿话,再继续往前。没有人催促谁,也没有人规定必须以什么速度抵达。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走得快的人才叫成功。
后来才明白,真正难得的是走了很久以后,身边还有几个可以边走边聊的人。
最后,手表上的数字停在九点五公里。

比计划多了一点。
这种成就感不算惊天动地,但很具体。成年人的快乐有时候就是这样:数字比预期多一点,体重比预期少一点,银行卡最好也能配合一点。
九点十分左右,我回到家,迅速洗了个澡,然后去喂鱼。
鱼的生活看起来比人简单。
它们不需要开会,不需要做预算,也不需要讨论谁来承担责任。只要按时有吃的,它们对管理层通常没有太多意见。

喂完鱼,我找到老赵,和他谈了一件事。
我希望从九月份开始,由他协助管理设备。每天晚上工作结束后,把设备的问题汇总起来,该维修的维修,该保养的保养,不能马上解决的,第二天及时上报。
很多设备并不是突然坏掉的。它们早就发出过声音,只是大家假装没听见。等到彻底停工,所有人便围过来研究:它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
其实它通知过,只是设备不会在工作群里发消息。
我答应每个月给老赵增加两百欧元。
他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谈工资时,两个人能同时开心,是管理中非常稀有的场面。通常一个人觉得自己给多了,另一个人觉得自己拿少了。
但这次不一样。
我买到的不是老赵更多的时间,而是更明确的责任;老赵得到的也不只是两百欧元,而是别人对他能力的信任。
九点三十五分,Stefania和Claudio按照约定过来吃早餐。
这顿早餐,我们一周前就约好了。
我们聊了聊最近发生的事情,然后我带他们去看TK的变化。Claudio最近介绍了工程师Salvatore,帮助我推进梦幻庄园三号庄园的项目。
一个项目刚开始的时候,通常什么都没有,只有创始人已经看见了它完成后的样子。
这既是创业者的能力,也是创业者经常被别人认为“不太正常”的原因。
我们到TK时,正好赶上Viola在直播。
镜头一打开,她马上进入状态。说什么、怎么说、什么时候展示产品,她处理得自然又流畅。
Viola还是一如既往地优秀。
真正优秀的员工,不是老板站在旁边时表现得很好,而是老板突然出现时,发现自己其实有点多余。
十点四十五分,我又开始赶下一段行程。
我和郝颖带着家人,还有刘意飒,一起前往阿雷佐。
每个月第一个周末,阿雷佐都会举办规模很大的古董和旧物市集。这是我很早以前就想去的地方,今天终于成行。
一路上,我对它充满期待。
到了以后才发现,这场旧物市集给我的第一件考验,不是审美,而是停车。

我们转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停车位。当天最稀缺的古董,可能就是一个空车位——数量极少,而且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最后,我们把车停在路边,推着孩子沿山路往上走。

真正逛起来以后,我却有些失望。
东西很贵,真正值得买的又不多。有些物品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价值;另一些物品,只是因为很久没有人舍得扔掉。
两者看起来很像,价格却都写得很自信。

逛旧物市场很像招聘。
每一件东西都带着过去,但摊主只负责介绍优点,不负责解释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大约两点半开始往回走。临走前,吃了一份猪肉夹佛卡夏。没有精致摆盘,也没有复杂介绍,味道却很好。
期待已久的市集让我失望,随手买的一份佛卡夏反而成了惊喜。
生活常常这样安排:主角表现平平,配角突然抢戏。
三点半左右,我们回到家。
原定下午过来的Tiziano律师临时被事情耽搁,最终没能赶来。
计划取消以后,时间并没有空下来。我又和Claudio、Stefania坐在一起喝了一杯。
聊天时,Stefania提到,她认识Social Hub在佛罗伦萨的老板。
而我最近正好在考虑,是否能在那里开一家Giaogiao分店。
很多商业机会并不是在会议室里被设计出来的,而是在早餐、咖啡或者一杯酒之间,被人不经意地提起。
意大利有些事情办得很慢,但一旦开始喝酒,关系建立得很快。
至于这条线索最后能不能变成一家新店,现在还不知道。
下午五点多,叶奕灵和他的太太Selena来看我,还带了两瓶酒。
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于是晚上一起在All You Can Steak吃牛排和披萨,聊聊最近发生的事情,也同步了一下各自接下来的计划。
奕灵现在的状态越来越好。
他们今年已经发展到三十五家大型百货店,而且走得非常稳健。
创业圈喜欢谈速度,因为速度容易成为新闻;但真正决定一家企业能走多远的,往往是稳定,而稳定通常没有什么新闻效果。
有些人开了三家店,已经忙得像有三十五家;有些人真的开到了三十五家,说话却比以前更加从容。
企业规模不断扩大,一个人的状态还能越来越好,这比单纯增加门店数量更难。
送走他们以后,我迅速出去遛狗。
接下来我要出差四天,担心没有时间陪它。
狗当然不知道什么是巴塞罗那内训,也不理解什么叫行程安排。它只知道,当我拿起牵引绳时,今天最重要的事情终于开始了。
从狗的角度看,我们每天忙的那些事情,大部分可能都不太重要。
遛完狗回来,郝老师又抓紧时间让我拍了一条视频。她担心我出差四天,没有新的内容可以更新。
于是,在一天即将结束的时候,我又站到了镜头前。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是我在经营IP,还是IP在管理我。
拍摄过程中,我遇到了Gaetano。
他主动和我谈起昨天发生的事情,并告诉我,他已经决定让Elia离开,因为Elia实在不守规矩。
我们又聊到了曾经表现不错的厨师Angelo。
他竟然失联了。
没有解释,没有交接,一个人就这样突然从工作中消失。
早上,我刚刚因为老赵愿意承担设备管理责任而高兴;到了晚上,我又不得不面对两个员工带来的问题。
同一天,同一个企业,有人因为承担责任而留下,也有人因为逃避责任而离开。
管理最复杂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里:制度面对的是所有人,但每个人面对制度时,都有自己的打算。
设备出了问题,可以检查、维修、更换零件。
人出了问题,却没有说明书。
意大利劳动力市场的不稳定,一直是餐饮企业非常大的痛点。我们可以计算牛排、面粉、电费和房租的成本,却很难计算一个厨师明天是否还会出现。
真正昂贵的成本,往往不会提前写在财务报表里。
晚上九点二十九分,我已经坐在佛罗伦萨机场。
再过二十多分钟,我将乘坐21点55分的Vueling航班前往巴塞罗那。
晚上,小旭会来接我。
星期一、星期二,我会在小旭那里做两天企业内训;星期三、星期四,再到德福那里继续授课;星期四晚上返回佛罗伦萨。
我低头看了一眼今天的行程。
早晨跑了九点五公里,回来安排设备管理,和朋友吃早餐,查看项目进展;中午带着家人去阿雷佐逛旧物市场;下午见朋友、找店铺机会;晚上吃饭、遛狗、拍视频、处理员工问题;现在,又准备飞往另外一个国家。
这个星期天没有休息。
只是从一种忙,换到了另一种忙。
年轻的时候,我总觉得人生应该是一条笔直向前的路。目标确定,然后不断加速,最后抵达。
后来才发现,人生更像今天早晨的山路。
有些路段可以跑,有些路段只能走;有时候你以为前面会遇见惊喜,结果只遇见昂贵的旧货;有时候一个临时取消的会面,却意外带来一家新店的线索。
我们总想控制行程。
但真正改变人生的,往往是那些没有写进行程表的人。
机场广播开始提醒旅客登机。
我收起手机,站起身。
今天早晨的九点五公里已经结束。
下一段路,在巴塞罗那。
刘教练
2026年9月6日于佛罗伦萨
真实记录说明
本文根据2026年9月6日当天真实经历改写。事件顺序、行程及主要人物均来自当日记录;部分场景、心理活动和语言表达经过文学化整理。
刘教练